窗上的人脸，在浅不一的灰云中渐渐变得模糊扭曲。

书文看了一会，才回到桌旁。

中央请了一尊观音，和家里那尊一样是莹无暇的羊脂白玉，菩萨低眉顺，下莲自在绽放。

因为五年前的换心安排得太着急，康复之后他便以亡妻名义成立了基金会，以备不时之需。

大红酸枝博古架上放满书文的收藏，铜鎏金佛像，松石绿双耳瓶，釉里梅瓶。

找几个RhAB型血的资助对象资料略看过一遍，女的pass，年龄太小的pass，家成员牵绊太多的pass，最后符合他心中所选的只剩两个。

最近关系，确实是放低了不少戒备，有的时候忘了自己换药。

董，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面了。”

手背青虬结，攥成拳，连指甲都嵌掌心，接着狠狠一拳捶到心脏。

连嗅觉都不灵了。

看似是再正常不过的资助对象，多数是家经济条件差的婴孩和青少年，大山里来的，家里是农村低保的，父母双亡没有亲戚肯收养的，有其他缺陷的，男女都有，年龄跨度不小。

随药包是骆希给他整理的，以前他疑心重，一般等骆希整理后，他会重新安排一份装去。

他对着玻璃上的虚影讲话，神态恢诡谲怪：“心疼那个即将代替你的人？谁叫你不安安分分地躺多几年呢？”

噗通噗通动的心脏不能。

书文的椅伫在窗边，背对着廖辉。

两年前在互助会上见到初次以家属份席的骆希，他想起，这是在不久前的圣诞晚会上和默一起双钢演奏的音乐老师，那天他作为家长代表需要上台致辞，坐在第一排观看了节目。

相片里的骆希颌首低眉，是胭脂红，眸是玛瑙黑，侧着，腰线条起伏好，纤手搭在书文大，再由他用厚实大掌盖住。

有些事情，有了一，便会有二。

ipad里是「沈佳仪慈善公益基金会」的资助者资料。

其实书文想不起第一次见骆希是什么时候。

窗外那天是灰的，城是灰的，火柴盒在灰城里缓慢移动，螻蚁在地面更是渺小得看不清。

他掰了药丢嘴里，服咽下。

喝得着急，呛了一，连咳了好多声才缓过来。

目光虽然锐利狠戾，比多年前更甚，只是和窗外的灰黄天空重合在一起，显得浑浊不堪。

书文一直以为，那场圣诞晚会是他和骆希的初见。

他警告那颗意图逃脱他控制的心脏，想让它放老实一。

“行，放桌上就行，我等会看，你去自己的活吧。”

觉，在好多年以前，在医院里，他已经见过骆希。

另一张，是在一年前婚宴中骆希坐在他的旁。

他推着椅重返落地玻璃前，通透玻璃映着他渐渐老去的影。

书文不常回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几近闲置状态，但依然打扫整理得一尘不染，成片的落地玻璃也是，净通透。

书文气吁吁，里攀起血丝。

听到门阖起的声音，他调转椅回。

心脏又疼了下，书文才想起今日饭后还没有吃排异药。

香槟塔折的光斑，在她有着繁复金线刺绣的墨绿旗袍上游走，宛如一条条泛绿光的荧光鳉。

但现在书文不太确定。

黄梨大班桌的一角放置着两枚相框，一张是以前的一家三，那时默刚牙牙学语，穿着三件西装，蹬着小鞋，俨然已是个小大人，但黑眸清澈。

偌大空旷的办公室没有人能给他回应，明暗不清的天不能，捻指慈悲的观音不能。

只是细看资料会发现，大分人的血型竟都是熊猫血，O型A型B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