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栖禾在故纸堆里翻了翻，随手拿一篇短文，从落款日期上看，写于今年的八月十九日夜。

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小心翼翼地不敢在笔尖提起，但又难以抑制地从字里行间里淌来。

只有听大家都在夸奖那个女孩的作品时，他的墨瞳半垂半阖，这才几分柔和，最后化作边的微微一哂。

而江寻澈步履轻缓地走到她面前，住下颌，迫她仰起脸，一句“如你所愿”落在耳边，恍若天降的恩赐。

终于拿到了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他有很多事情想，有很多抱负想要完成。

她应该早醒悟过来的。

哪怕知了这些老账本上就要葬火中，但她还是持将所有泛黄的纸页全都捡了起来，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然后才给了家。

“到时候, 秦王府里这些老账本和旧的陈设应该都不会带去，毕竟没什么用。”

接着，中又传来另一更为重磅的消息：

潜台词就是她的价值也就到夺嫡完成为止，而且，他也不可能喜她。

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

苏栖禾指尖抚过那个落款日期，突然想起，就在这个日的第二天，她就被秦王殿下带到刑，公堂之上被命令滴血为誓，最后是昏迷着回来的。

苏栖禾睫忽闪，不去想自己是不是也算“没什么用的旧”，转而问：“那这些资料会怎么理？”

这就是她写完那篇蕴蓄着萌芽情愫的文章之后，所收到的回礼。

毕竟王爷已经说过的，她可以离开。

王爷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就这两天吧。”

从那个时候起，少女潜藏的心思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愣了片刻，目光缓缓下落, 像一片狂风中四飘零的枯叶, 掉在地上良久之后睛才重新聚焦，赶起去捡拾。

席间有好几个人都提起秦王府发给朝中大臣的那份声明文书，说从未见过如此锦绣彩的官方文章，秦王麾下果然人才辈。

“照规矩，应该是挑一个晚上拿到院里，统一烧掉。”

那时一切尚未分明，可现在回首去看，好像结局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当时她在众目睽睽的中堂厅上飘然下拜，表面上说着平凉郡王的案，实际上表明的意思就是，自己愿意献忠诚和才华，为他铺路。

她把稿全都摊平，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码整齐，动作机械而麻木。

苏栖禾不愿再看下去了，垂下眸，轻轻呼一气。

完全不敢窥探的皇家机密了。

江寻澈坐在首位，全程神情淡然自若。

她微微一笑，“嗯，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皇上宣布，将请秦王江寻澈重回皇，代为辅政。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能写这东西的大概只有苏栖禾一个人，甘愿自己声名狼藉也要帮秦王作文的，也只会有苏栖禾一个人。

就是在那天，回到偏殿的房间后，小姑娘捧着脸颊，心神激越久久不息，直到夜依旧毫无困意，于是提笔写了这篇杂记。

现在手臂上还留着利刃穿刺的伤疤，依旧有几分狰狞，不知什么时候能淡去。

南风讲述的时候，苏栖禾正在帮家整理王府中的老账本，听到此，手下猛地一抖，纸页和册哗啦啦散了满地。

与江寻澈有关的文章和随笔还有好多篇，洋洋洒洒，拢共上万字。

完之后，她回到自己的书房，拉开屉，打开书架，将自己的手稿全都取了来，摆在桌上是厚厚两沓。

除了秦王要求她写的东西之外，还有平日读书习字的随和练笔。

不过接下来, 他的宏图大业应该都与她无关了。

掌灯时分，他回到王府，南风和家来请示什么时候搬迁，因为要提前去皇里选好位置，安顿房间，打扫卫生，还要理掉秦王府里废弃的东西。

被任命为辅政，也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消息公开后，江寻澈今天光是奉承讨好的人就足足接见了七八批。

也就是中秋节后刚过几天，她在秦王府里还没待多久，第一次猜到了王爷的野心，从而成功通过了他的考验。

而且她几乎全程参与了夺嫡, 竟然都完全没猜到, 江寻澈手中的筹码能直接到辅政这一步。

年轻的随侍想了想，又补充：“烧的时候姑娘记得离远一些，还有你房间里那些稿，也一定要记得留存好。纸质的东西最容易被着了。”

看来他还默认苏栖禾会跟着江寻澈一起皇去，甚至还会带上偏殿那些笔墨残稿。

南风走过来一边帮着她捡，一边接着讲：“苏姑娘, 今日这两诏令传后, 殿下应该很快就要搬回皇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