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洙嘴里剩下半句“要是父皇听了没什么反应，你就随便叫个宴上的人去请就好，如果父皇不悦，你再来回禀本王……”就这么被憋着咽了回去。

七皇说的这些，裴无洙心里又何尝不清楚……只是难免心里不落忍罢了。

“不必！”七皇挣扎着抓着边上的案几一角直起来，脸上冷汗落得比淋了场秋雨还狼狈，几乎与裴无洙同时声拒绝，“我能自己走的，不用请太医。”

七皇僵了僵，垂着，抿沉默了片刻，才复又轻言细语地声解释：“五哥，父皇是在罚我，我受了罚，再去请太医，那还算得了什么罚。”

裴无洙无声地叹了气，吩咐领监刑的大太监：“劳公公先去向父皇复命吧，顺便替七弟向父皇告一句罪，只说他已经知错了……本王过来看，给他喊了个太医瞧瞧。”

想到什么，裴无洙的脸沉了下来，随叫一个太监捧着灯烛过来，细细看罢，动手撕扯了一下七皇后背的衣……果然。

但接着又上默默唾弃了自己这个想法，觉得真不至于。

现在看嘛，方才行刑的那些太监们，心慈不慈不知，手是定然没有的……这腰以下被打得鲜血淋漓，与衣粘连一气，扯动一下都是血翻涌，无怪乎裴无洙拍个背都能牵得七皇疼到脸煞白了。

裴无洙看得愕然，她很确定自己拍的是前面的背，而不是后面的腰，打板再怎么也不至于打到人背上去，那不得把人往死、往里打了……

七皇脸微微一变，额上霎时渗一层冷汗来，咬牙关，煞白着脸半天没有回一个字来。

“不，”裴无洙审慎，“你先跟父皇讲了……”

继续听呢？起来吧，走了。”

监刑的大太监不敢轻易违逆这位盛在侧的五殿下，但也不想往自己上揽太多的麻烦，谨慎地向裴无洙确认：“那……殿下可需要才现在再叫个人来、替您跑趟请个太医？”

看这样，人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了……

——不过想想也是，方才真宗皇帝分明是盛怒，全场朝臣死寂、鸦雀无声，后和颜悦地与裴无洙说话那是后的事，以当时的情况看，都吩咐“就在这里行刑”了，慎刑司的那些太监们，不说打得更狠，但圣谕当前，肯定是不敢轻易放什么的。

“你现在这样，”裴无洙皱了皱眉，看着七皇那凄凄惨惨的小模样心中便莫名生烦，气不大好，“怎么自己走？你真觉得能行？”

方才来时偏殿光影摇曳、视线昏暗，又满是血腥气，裴无洙一心只想着赶离开，又先为主地被七皇谈笑自如的神态所蒙蔽了，想当然地以为那些行刑的太监们真有“心慈”了。

裴无洙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竟然是很莫名的：这小不会又是在故意搁我这里装柔弱、搏同情吧？

“五哥，你只安心坐下来等我一会儿，我缓缓就好了，”七皇垂着低低，“你别去为我请太医了……父皇要生气的。”

见七皇持，裴无洙也只能烦躁地环臂前，斜靠在案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