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嘶一声，面白了几分，可觉得还是不够，如果秦见祀真要看他箭术，这些还不够，于是又添了一。

“陛下，陛下觉如何？”王总端着茶急急来递给他，“要不要再喊御医来瞧上一瞧？”

贺裕惊醒过来。

贺裕茫然抬起，他已经睡了一天，从窗里看天边倦鸟归巢，晚霞如金，远近殿鳞次栉比。听王总说楚非已经领了禁军副统领的职位，太傅几人忧心他的伤势，想要来看看。

·

“祖母所想，乃见祀所愿。”

訇然。

只是秦见祀不允。

痛得不行。

贺裕一半咽下去，猛然被呛得咳嗽起来。

“世人目光，为兄从未在怀。”如今，秦见祀注视这疆场，这里他曾梦到过很多次，每时梦醒，疼难忍，所等候的也不过就这一句话。“是梦也罢，还是你真来看我，为兄都已然无憾。”

他揭开衣襟看了，纱布层层裹着，这个板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拉弓如满月的，可秦见祀真要考教他箭术，他又该怎么应付过去。

贺裕闭上，却发现秦见安已经不在内，只留下了淡淡的气息。

贺裕的咙涩发疼，喊人来给他添茶。

“无妨。皇叔呢？”

秦见安低看自己的手，已经渐渐变得半透明。兄长既然等到了他这句话，将他束缚在世间的执念也会由此而散。

秦见祀看向他。

秦见祀跪在祠堂前，铁鞭一下下带着狠劲挥下，拍打在肩背上，发令人心惊的沉闷声，秦见祀仍然颤着背，目光毅。秦老夫人扔了铁鞭，怒斥，“从今以后，你秦见祀与我秦家，再无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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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呛红了抬起：“见识朕的箭术？”

“兄长，闵州屠城的事情，见安早就不怪你了。”秦见安上前走去，但是有一无形的屏障阻碍住他，“见安其实从未怪过你，只是忧愤你为世人所诘难。”

“……还有一件事，兄长。”

风飒沓而起，恍惚之间又是那年血染疆场。秦见祀转，看向朦胧不成形的秦见安，目光微动。虽是一场梦境，可他也是知足。

秦见祀怔怔笑了下，“我原是以为你不肯再见我。”

这场噩梦实在太过绵长，他的钝痛着，翻间又牵引伤，疼得他清醒过来。贺裕睁开勉起时，枕边已无秦见祀影。

“噗嗤”一声，秦见祀吐血来，他缓缓去上血迹，站起来笑了下。

“行了，你下去吧。”贺裕挥挥手斥退了王总，手撑着床起来，不知秦见祀为什么突然又像是换了一副态度。

半夜的昏暗中，朦胧屏风里，茶壶被掷在地上，碎裂成几。

“还没到五日，难说这小已经消散了？”

夜幕沉沉降下，贺裕莫名有些不安。

秦见安抬起来，咬牙大喊：“那小皇帝对兄长，全是虚与委蛇，兄长断不可信！”

等他想划第三的时候，他要划下去的手被桎梏住了。贺裕缓缓抬起，对上暗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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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裕命人去找了秦见祀，但是秦见祀不肯见，也没有回话，贺裕静静蹲在地上，捡起了最锋利的一块，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想了许久才咬牙，往上狠狠划了一。

“兄长，好久不见。”秦见安远远看着，虽然借了贺裕的气力，最终还是不能离兄长太近。他抬起手去，试图离秦见祀再近些。“一直知兄长想再看看见安，所以才在人间逗留了这么久。换得如今一面，见安已是知足。”

当年他十七岁，死于战场刀剑之下，人鬼殊途，心结未解，他们俩都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是。”

“他派你监视朕？”

“陛下、陛下您这——”王总连忙吓得想要拍背，又不敢冒犯，拿着拂尘犹犹豫豫，被贺裕推开了手。

“王爷还有公务，早先便离开了，”王总小心翼翼地看着贺裕喝下，瞧着他脸是好多了，“陛下，王爷还说等过几天之后……想在靶场见识一下陛下的箭术。”

世人都传，当年的校尉为了领下救驾的功劳，本可以等待大将带援包抄敌军，却弃城率军奔驰，致使满城被屠。

他摸了摸枕，没有残留的余温，看来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瞬间血涌注，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腕了下来。

“我族虽被放，但世人知你父乃真忠贞，你却这等谄媚之事，侮我秦家门楣！”

月光下，贺裕长发垂下，一张脸苍白如纸，然而血是赤红的，不断顺着伤蜿蜒淌，滴滴答答在地上。

“陛下不可自伤龙，”暗卫屈膝拱手，“陛下若不会箭术，大可直接和王爷说，想必王爷也不会太过怪罪。”

当秦见祀借着救驾的功勋一洗父辈冤屈，归家之时，却遭母亲泼唾骂，嫡亲胞弟更是一脸羞愤，宁愿从来没有这样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