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葛知忠，朕准你说话！”

他拧眉回忆自己的梦，心里却不止一次地问：父亲，您说的可当真？若您真会识人，阆都又何至于贪官污吏横行？

“也许，你个阉人说得也不错。”他，“要冬了，狄人逐草而居，焉知他们今岁是否还会攻山北？若真来，那郁行安还是有些用……”

司璟摇：“你个阉人哪里知这许多，朕从前以为皇帝好，如今才知，这恐怕是世上最难之事。”

苏绾绾柔声问：“我一直未曾问你，你是为何官？”

她迷迷糊糊，犹豫着要不要“醒来”，晒人的日光倏然消失了，她心里慢慢舒了一气，陷沉眠。

德宗：“朕自问这一生，无雄才，却有大德。璟，记住，你未来乃是帝王，你是天下所归，是下棋之人！你要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郁行安低看她，在她漂亮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

郁行安沉。

葛知忠连忙瞄了一奏折，一个笑，斟酌又斟酌，温声：“郁承旨并未明新的执金吾人选，或许只是寻常谏。”

自从襄王那番话之后，哪怕他已经查清那是谗言，却仍然越来越疑虑。

他将奏折丢到案上，起：“朕偏不换执金吾！”

郁行安笑了一声，站在她边，负手凝望漫天细雪。

……

德宗的手垂下，这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带领狄人大军的是狄国新即位的可汗，他御驾亲征，骁勇善战，大裕前线不断传来节节败退的凶讯，阆都宴会的气氛也不再轻容，圣人接连惩治数名将领，却无法阻止颓势。

郁行安低眸注视她，用书卷替她挡住了晒人的日光。

苏绾绾皱眉，明白过来。

苏绾绾用白瓷瓮接雪，侧看他：“了何事？”

苏绾绾“咦”了一声：“那你早已光耀了门楣。”

他问：“你冷不冷？”

司璟：“是。”

司璟：“儿遵命。”

乞巧节的夜晚，圣人司璟陷梦境，皱眉。

苏绾绾：“郁行安，你是想去吗？”

许久之后，他：“山北三十一州，已失十一。山北乃是大裕关隘，狄人攻破山北，便可长驱直，如今山北已是肝髓野，人间炼狱。”

光一西移，照在她上。趴了这么久，她似乎真的变得困倦，又觉得日光有些晒人。

“那便不去了。”苏绾绾，“你待在阆都，继续推行变法……我二兄说，自你上回佃客变法之后，卖儿鬻女之人少了许多。郁行安，你很厉害呢。”

宦者葛知忠侍立一旁，不敢答话。

葛知忠连忙将奏折收好，亦步亦趋跟在司璟后。

司璟：“请圣人明示。”

郁行安：“圣人任命我为山北监军，但圣人已对我起了疑心。”

“不冷。你呢？”

苏绾绾去接第一捧雪的时候，遇见了郁行安。

真可啊。许久之后，他在心里想。

“我并不想官。”郁行安，“是家父要我光耀门楣。”

“是呀。”苏绾绾，“你白鹭书院，成为山长关门弟之时；你才名远扬，被誉为‘天下文章第一人’之时；你说退西丹国之时；你官拜中书舍人，设计击退狄人之时……光耀门楣，为家门带来荣耀者也。你早已为郁家带来许多荣耀，想何事，便去吧。”

司璟睡在寝中，骤然从梦中惊醒。

“朕是个好皇帝！”德宗，“朕最大的功绩，是从阿姊手中夺回皇位，未曾让司氏的江山再度落妇人之手！璟，你要经纬国，绵延司氏万代千秋！”

战地凶险自不必说，哪怕最终回来了，也未必有好下场——郁行安的权势已到峰，在这情况下，他每多立一桩功，便让圣人猜忌更多一分。

德宗却已经说不话，他闭着咳嗽许久，最后：“郁行安……内能治国，外可安，乃不世之材，却无反心，你……要好好用他。”

司璟如同找到证据一般，叹：“这是要排除异己吗？”

他起，宦者连忙起烛台。他命宦者取来郁行安的奏章，看了半日，看见其中一奏折说，阆都执金吾尸位素餐，饱终日，为圣人安危着想，应吐故纳新。

“是吗？”

第46章 更迭

他乌发如墨，眉目昳丽，披一件玄狐领鹤氅，穿过被风弯的枝，来到她边，像是特意来寻她的。

他梦见了德宗驾崩前的场景。

他望着乞巧节的明月，叹息许久，举步去了后。

司璟又停下脚步，夜沉沉，一如他心境。

德宗驾崩前已经很瘦了，像一一即断的长竹竿。德宗躺在龙榻上，攥住司璟的手，历数自己一生的功绩。

十月，寒风侵肌，呵气成霜。苏绾绾换上狐裘，听闻山北传来狄人侵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