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狭窄，没有矮案，只一张胡床，靠西一座小型舍利塔。

宴席过半，苏绾绾起去东圊。

从袖伸来的腕骨清瘦有力，手指优雅修长，如上好玉。

越国公世的指节因攥得太过用力，显得有些发白。他等自己的心慢慢平息下来，才敢再次抬首。

但她方才并未看见郁家的护卫，也许郁行安已经离开。在这时候，最大的依靠是自己。

郁行安背对着她，却像知她动作似的，说：“那张胡床我未曾坐过，你可在此略微休憩。”

郁翰林喜的这些，他们这些郎君也喜。倘若是其余郎君，他还敢全力一争，可如今，他们这些阆都的郎君们加起来，又如何敌得过一个郁行安？

郁行安仍在望苏绾绾的背影，越国公世忍不住想，郁翰林在想什么？

郁四娘已经携了苏绾绾的手说笑，两人与众人告辞，带着侍女一上楼。

是她冠绝阆都的灼人貌，还是清澈见底的双眸？抑或冰雪可鉴的赤诚善念，笔墨纷飞的锦绣文章？

第24章 绿萼

下一瞬，郁行安的视线从苏绾绾上挪开，扫了一在场的郎君们。越国公世和郁行安对视一，如同直面陡峭山，只一刹，他就慌垂下目光，听见自己心如鼓。

她闯去，被裙摆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跌一个人怀里。

图纸上没有画暗门所在，苏绾绾曾经算了来。她奔上第七层，上佛经无数，她照百里嫊所言，在上商定理的三个数字时，暗门开了。

直到一大群黑衣人骂骂咧咧跑过之后，苏绾绾才：“郁翰林。”

他输了，未战先败。

不知是什么划破了她的脚踝，她看着几十个黑衣人越来越近，无暇他顾，只了佛塔。

小娘们纷纷笑，苏敬禾甚是疼惜阿妹。苏绾绾笑下楼，被楼里的博士一路引到东圊。

于秋的湖面上。

郁行安动作一顿，应了一声“好”，拿起烛台，继续看暗室上的经文。

苏绾绾定下心神，一层一层往上跑，心里回忆着曾在百里嫊那里看见的佛塔图纸。

……

她闻到了很淡的檀香木与雪松香气，那人扶着她。门外响起几十个人跑过的脚步声。

她想到门之前，苏敬禾对她：“父亲已和崔仆谈拢了，两府各不追究，崔仆也说不会再来纠缠你。”

“原来如此。”郁行安。他看见她似是想要蜡烛，于是拿起烛台，想要递给她。

苏绾绾的脑海中闪过东圊华却并不结实的门，很快否决掉这个选择。

夏季熏风过草木，送来远的芙蓉清香。

苏绾绾和她聊了几句，又与其他小娘们见过。众人在楼上吃喝玩闹，怡然自得。

苏绾绾定了定神，内净手，来之后，却见侍女和博士都不见了。

去哪里？东圊，还是佛塔？

她奔至角门，打开门闩，跑去，不忘堵住这扇门。

“嗯。”那人温和应了一声，慢慢，“小娘遇上了何事？”

那人似乎猜她的情况，也没有发声响。

她的背后就是石门，前是郁行安。她移开视线，盯着摇曳的烛光。

暗门缓慢合拢，门内烛光幽微。

苏绾绾提裙飞奔，听见后传来撞门的声音。她跑了几步，回眸一看，见那群黑衣人已经撞开了门。

她唤了几声侍女的名字，迟疑片刻，决定先回楼里。远远的，能看见芳霞楼上仍是闹闹的，郭夫人特意请来的乐工弹琴鼓瑟，丝竹之声盈耳。

芳霞园奂，哪怕是东圊也修建得致无比。此临近佛塔，苏绾绾无端觉得气氛过于静谧。

“不必了。”苏绾绾，“我在此略等一等即可。”，

苏绾绾动作僵住，一时没有说话。

十几名侍女连忙跟上她，几个小娘抚掌而笑，问她们怎么这么大阵仗。侍女忙笑：“二郎命婢寸步不离地跟随。”

路上来往的小博士们却不见了。

百里嫊，算学无穷，穆宗命人以算学修建十一层佛塔，为存放舍利，某应有一个暗门。

“阿兄乃是细心周到之人，今日也去佛塔呢。早听闻芳霞园东面与佛塔相连——哎，这池芙蕖开得真！”郁四娘将手撑在阑上远眺。

苏绾绾带着郁四娘上了楼，听见郁四娘如同一只鸟雀，叽叽喳喳地说郁行安的事。

苏绾绾看见月白的衣袖，袖绣着雅致暗纹。

“我遇上了许多黑衣男。”苏绾绾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苏绾绾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树，但当前方猛然来三十来个黑衣壮汉，堵住她去路时，她脆利落地丢了树，转往回跑。

苏绾绾确实觉脚踝有些疼，在胡床坐下。

在这个瞬间，她不是没有回忆起郁行安的脸，以及郁四娘方才兴采烈地说“阿兄今日也去佛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