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对方哭得这般伤心，翳鸟懒得嘲，榕树则微微叹息，探两截柔枝条，挲着小狐狸脑袋，发挥一名长者应有的安抚姿态，直至泣声渐悄。

磅礴动的灵气昭示了其人份，苻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上前老实代病情，谁想支吾描述了一通，主治大夫还没发话，躲在枝桠间的翳鸟先行大笑起来：

苻黎面涨红，俯从地上叼起两块石，朝那死鸟掷了过去，试图中断那阵刺耳笑声，却被翳鸟轻盈盈地避过，落在了榕树的肩上，继续挤眉故意挑衅。

榕树顿了顿，低俯瞰远方，但见宏伟庙宇之中香火缭绕，厚雾气遮蔽山野风光，而善男信女行走其中潜心祈愿，为情为，为声为。

也不太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但戏文里的男女主角分离以后，往往不下咽夜不能寐，旁人都说这是染了相思病，和下景况大差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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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只说了一半，苻黎却似抓到救命稻草一半，连忙抬起来，泪婆娑地投来骐骥目光。

榕树自然不知二妖之间的恩怨纠葛，待到打闹场面稍微平复，伸手捡了几颗瓜喂给翳鸟，堵了他的嘴，方笑：“你是喜浣月那个丫啊。”

“既然喜她，又来此作甚？”榕树又问。

然而相思岂有药医？无稽之谈，惹妖发笑，翳鸟乐得前俯后仰，结果竟被瓜卡住咙，猛咳半晌，踉跄摔下肩。

“哈哈！你居然喜上了恒渊仙长——人家已是半仙之，都要忘情绝超凡脱俗了，哪是你这小小贼能肖想的——”

思及此，求助无路的苻黎嘴一瘪，中呜咽一声，竟然委屈到原地噎。

这个理白姑娘曾经说过，苻黎懂得，可是施行起来格外困难痛苦，他拿这段不知所以起的情毫无办法，莫说闭关修行了，连茶饭享乐都无心顾及，难只能一直昏睡下去直到忘却所有往事为止？

他的沉默反倒激发了好奇，翳鸟见状，尾随而去，一狐一鸟先后到了山巅，却见那庞然树荫下置了一张茶案，案前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青年人，正在低烹茶煮，香意袅袅逸散于晴空。

“你若当真慕难舍，不如前往镜山西面的绿镇，她常在那里行医，多见几面，自然能够纾解相思之情……兴许还会成为那个有缘人。”

话中嘲讽之意重，直戳他那缘木求鱼中捞月的荒唐想法。

“千年前，浣月在此占得一卦，据卦象所示，命中将历一场情劫。她半仙之境已久，始终未能得飞升，近来忽然闭关复，我想多半为此缘故。”

白浣月。原来这是她的名字。

沉片刻，他忽然：“你若当真慕难舍……”

“今日倒是闹。”青年人回首一笑，态度温和，衣衫之下显数遒劲须，绵延探地面，“小狐狸，你来这里什么？”

苻黎却在这时横一横心，郑重叩首：“还请前辈治我相思病。”

才刚溜寺门，远远瞥见那株参天巍峨的苍翠老树扎于山寺之巅，树冠霄蔽日，显一蓬生命气象。苻黎简单打理两下仪容，刚想前去拜谒，忽听一声讥诮笑音响起：“哟，小红贼，怎么还有脸面过来的？”

可是苻黎的重全不在此，他在心底反复默然念叨那三个字，只觉齿苦涩至极。

寺中香火鼎盛，往来人类信众甚多，为了有所避忌，怪大多变幻原本形貌，苻黎认是那翳鸟，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当下不回应，着继续沿着攀上石阶。

榕树倒是面平静，一边轻拍翳鸟背，一边疏导苻黎：“相思实乃心症，医药无法除，你既心系于她，那么如何解脱，自然全在你的选择，而非那些外之上。依我看，不若专注清修悟，过个三五百年，也就好了。”

都说情不知所以起，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他唯恐自己跟着死死活活无休无止，不如脆除病，一了百了。

「丫」，这个词语用在一名修行千年的半仙上，实在古怪了些，不过老榕树毕竟天长日久扎于此，兴许已然见识过沧海桑田，在他面前，谁不是个丫小。

他左右巡视一番，终于在那屋檐角落发现了一只五羽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