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快吃完，叶小钗喝了两杯香槟，前蒙上一层醺然，见餐盘皆空，踉踉跄跄地就要端着去洗碗池。陆慈郎生怕他摔了，把他在沙发上，哄他：我家装了洗碗机呢。叶小钗抬起额盯着他：洗碗机是什么？未等他回答，又阖上，嘴颤动，吐个意味不明的气音。

叶小钗哪懂这些，伸手摸了摸纹，：慈郎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店面不大不小，来回两圈皆已视毕，展柜陈列着个新款灰Keepall　Bandoulière　35，沉稳大气，尺寸合适，陆慈郎偏过去，细声问：“你觉得这个好看么？”

陆慈郎于八年前购置此房产，建面接近二百个平，小区绿化聘请专业园林师设计，欧式中式相汇。推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玻璃窗，不肖半刻，整个客厅便充盈清新的草木气息，枝喜鹊啼叫，算得上鸟语香。现下虽已迈日暮时分，看不清红柳绿，却渐渐在木丛中浮现了滴滴萤火虫的星光。房屋的设计师是个时髦人士，走得北欧极简风，全屋大片黑白灰，与素还真家尽是奢靡红木家的中式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叶小钗不免新奇，这里摸摸自丹麦大师的黄铜摆件，那里坐坐产自挪威的沙发靠椅。陆慈郎系上围裙，站在岛台后面看他，心脏涌上一，忍不住加快了几分节拍。

陆慈郎不再开，将车停好，引他走楼房的电梯井，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喟叹。

叶小钗脸颊浮上两朵赧红，SA赶忙拿来纸笔，他着签字笔的杆儿，工工整整地写下“素还真”三个字。

他睁开漉漉的睛，歪着脑袋倚在沙发靠背上。

陆慈郎站起，向叶小钗伸左手，后者抬眸看他，眉弯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堪堪握住，不敢再一步。

是啊。叶小钗抿着，不存在的风亲吻过他明亮的双，他认真地，素先生待我是真心的。

叶小钗想了一会儿，，比我们那个村大好多好多。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又不好意思地低下视线，不敢看他。

陆慈郎轻声问：“原来如此，是替何人准备的？”

晚餐得简单，两份由黄油煎至五分熟的肋排，一份碧绿的清炒芦笋佐油浸小番茄，再上两杯Dom　Pérignon香槟。陆慈郎替他切成小块，才将盘递过去，浅浅地脸上的梨涡：“觉得北京怎么样？”

陆慈郎就笑，把他拉到自己边，：“我与你久别重逢，权当我送你的礼罢。”装作没看见叶小钗一阵摆手，从橱窗拿下一只老ALMA，他的手心，又说：“我看这只不错，也与你今日的穿搭相。”便朝后的SA：“这只我也要了，劳烦你给我包起来。”SA不敢怠慢，忙招呼同事抱来包装盒，半蹲在地毯上系起了蝴蝶结。

他的肌肤纹路糙又柔，像一条横穿荒漠的涓涓细，卷起岸边几粒沙砾，轻微地发疼。

他陪他坐了半晌，担忧他彻底醉过去，明日起床定会痛裂。于是走到黑胶唱片机前，了张Vangelis的原声带，半跪在沙发边，轻轻地叫醒他：“叶小钗，叶小钗。”

他去收银刷了卡，拎着两个橙黄的纸袋走向叶小钗；又牵起他垂在裙的手腕，朝停车场的卡宴走去，一边问：“你要是晚上没什么事，去我家吃饭好不好？”

陆慈郎心中有讶，顿时横生许多不解，诸如他与素还真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来到北京、可知素还真是有妇之夫等等，但面上没有表现，淡淡地笑：“既然是送素先生的礼，我也恰巧相识，多少知晓他的喜好，不若由我来替小钗择选。”

陆慈郎没取笑他，温和：“你若是以后有空，我带你去趟圳瞧瞧。”

他怔然，将车停在路边，万分珍重地收起那叠钱币——他知晓叶小钗不大愿意白白受他恩惠，自然也不会说实情，话梗在，艰难地挤了来：“素先生对你真真这么好？给他买这样贵重的礼。”

SA疾手快将包取了下来，几个人拿来纹纸与包装盒，正要往收银柜台送去，陆慈郎：“你费劲来趟SKP，只给素先生挑礼，不给自己买一件么？”叶小钗原先跟在那几个接待后边，闻言怔愣，伸手比划：我是个农民，买这个浪费钱。

我待你也是真心的。

送人的生日礼。

又是一路无话，叶小钗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二环三环四环五环都是同样的天空，彼此过着毫无关联又天差地别的人生。卡宴驶一个建筑低调的联排别墅小区，车速逐渐缓慢，他才轻轻碰了碰陆慈郎的手臂，：你替我付的钱，我得还你。他从下裙袋里摸一个磨损严重、掉着片片屑的钱包，将里的纸钞全拿了来，十张红人民币，皆是沾染油污翘起边，饱经风霜的模样；用手卷成一团，陆慈郎的手心：不知够不够，这是我带来北京所有的钱。

叶小钗万分欣喜，放下纸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