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能猜到几分了，可那大汉不放过他，将他牙帐中的军师揪，让他大声地诵读他们奉之为王的人，是如何怯懦、恭顺地写下这封丧权辱份，抛弃亲的密信的。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治他？为什么将他安顿，甚至无限容忍他？

他颤抖地伸手去，寂静之中，他听见自己如雷心，五指小心翼翼地探，将那发带攥。

可她偏偏没有恶意的，祝云破知，她从未迫他任何一件事，甚至她边的人，为他诊治换药的那对夫妇，还有每日变着样与他搭话，试图让他此地的那些孩童。

她是谁。

祝云破浑的血都凉了。

那大汉见他认此，拿过密信在他前晃动，“你可瞧好，这是你父亲亲自送给我们将军的密信。怕你小看不懂，里汉话西凉话各写了一封，你仔细看看吧。”

大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将手中的密信“啪”一声拍到祝云破的脸上，“拿去，好好看看。”

今夜，他心底一直被压抑的声音好像被听见了。

他们都没有恶意。

每日皆是如此。

什么叫父亲送给他们将军的密信？

那人愿意留下来，怕他再度坠噩梦，于是陪伴他睡。

那大汉知前的小肯定固执己见，祝氏虽然是后梁西凉混血，可毕竟国境有别，这么多年的分居生活，祝氏骨里淌着的后梁血是一天比一天少了。不仅脑转不过来弯，还生这样的异双瞳，实在是怪。

祝云破没敢看。

成王败寇，他既已被抛弃，那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为之惦念、珍重的呢？

以及之后，他被带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在恐惧，在猜测，这些人的份和意图，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受谁驱使？

像是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

不过不急，那祝氏王已经答应了易，把儿送到他们手里，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祝氏再怎么自视甚，还不是得向他们俯首称臣？

祝云破不明白。

可偏偏这个人。

他父亲选择牺牲他，他不应该有怨言的，可那密信中的言语实在分外凄凉，惹得那架住他脖的后梁人破大笑，一边抹着泪沫一边嗤：

祝云破既下意识抗拒这样无条件的好，那滋味如同饮鸩止渴，一定会害了自己，又偏偏无法抵抗，在心底贪婪而渴望地祈求——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

近在咫尺的温让他无法拒绝，他太需要这样一个支撑了。

能不能，再多关心我一？

那一天，祝云破成了后梁人的俘虏，从此就不再是一个“人”，他被关押在囚车上，每日受尽折磨，有不同的后梁人如观猴似的来看他，嘲笑、轻蔑他异的双瞳，用鞭、折磨他的，又要他拖着躯自己给自己医治，伤好后再暴力地打破他的血痂。

“只是一场和平易罢了，我们后梁人可不像你们西凉人那边野蛮不讲理，既然是易，那就是有来有往，照规矩一样一样的来。”

让他惶恐，让他不安，让他午夜梦回，都在一遍遍重复被抛弃、折磨的画面。

说不被打动是假的。他无法否认，每一回梅室的门被推开被敲响的时候，他脑中那些不安、恐惧的情绪都会顷刻灰飞烟灭。

只有一是明确的，他们是不知自己的底细的，不知他的份，所以愿意对他好。

可若有朝一日，他们知了自己的份，又当如何呢？他不想欺骗任何人，可偏偏命运到此要他抉择，他不停地在跟自己对抗，又在不停诘问自己。

祝云破再顾不得其他。

她的眉是那么陌生，可她的亲近和温柔不得假。

“什么祝氏王...自贱份跟西凉蛮夷了，以为可以呼风唤雨，独据一方称霸王，结果还不是孬，连亲都保不住......”

这难不是通敌之罪？父亲怎么可能私下与敌军将领联系？这不可能！定是他们栽赃陷害，他父亲不可能这样的事，不可能。

天边一声惊雷，祝云破几乎是吼声：“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个人的脸，他在背颠簸上奄奄一息之时，并没有被获救后的轻松，而是陷了更加不可测的恐惧。

尤其是，当她来看自己的时候。

他不明白。

指尖已经有了她的发香。

被人在意、保护的觉太好，好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