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红却明白名声虚无，她披甲是为了一方安宁，为了目之所见，百姓安居。

“我慕将军，纵使云泥之别，纵使份之殊，纵使...我仍有不甘，仍有余恨。我都认了。”

燕地正是苦寒时候，条件苛刻，熬死了不少军中病残，又因地势复杂，行军之路皆为天堑。

“你为何......”

“我认了。”

“...你又何苦。”

“我不会伤你。”

如同四年前绥云关一战一样，此战关乎后梁国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

仇红瞬间便明白了，逐野那句“不该”，是什么意思。

刀锋飞快，将他前衣破了个净，仇红避无可避，又听逐野压抑的声音在耳边落下。

但好在仇红下来了。最后军临淮川，石破天惊一战，她亲手血刃千人，一路过关斩将，几乎快杀了。

“我怎会认不你......”

仇红从不怕血，而逐野掌心的血迹，真切地刺痛了她。

朝廷对她给予厚望，征之时，梁帝亲自问，边境百姓夹相送，一时之间，仇红又成了万众瞩目，众望所归的天赐上将。

他有泣音，颤动，几乎要呕血般痛苦，握刀的左手举，直直往自己前划去——

那是烛蛇纹。

一句话，让逐野瞬间了呼。

“我不该对你有情。”

逐野呼极，额上汗珠分明，仇红被吻得浑酥，迷之间，却嗅到一丝血腥气。

逐野那把匕首近在咫尺，明晃晃的，仇红心神一动，忽然生一邪念——若那把刀刺自己的膛，会是什么滋味？

一半，是提起刀，在万鬼凄厉哭嚎中，斩下那蟒蛇的她。

仇红抬起，逐野凝视着她，无声悲泣，眸是凉的，泪落在她手背，很痛。

“我怎会认不你——当年亲率六军，淮川一战中，大败燕军，一路领兵讨伐至燕国境内，大破陪都舜叶城，于鹤浮山刻石记功的盖世之将，仇红。”

仇红觉得自己被这个梦境分成了两半。

贞徽二十年，后梁与燕一战，为了叁座城池的纠纷，国境一线的争夺。

仇红一个字也说不了。

逐野的呼仍有不平，但声线清朗，落在她耳廓，极为脆。

他堵着她的齿关，竟比上一次还要发狠地去她的，边吻边扼住她的脖颈，仇红一时呼急促，面也跟着涨红，完全摸不清逐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就当是还了债。

一半，是对着那蟒尸双膝下跪，连磕叁响的她。

逐野是燕人。

青睐可以不惜相互残杀...我怎么会没猜你是谁呢。”

她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若你不满，也只能如此， 毕竟如今我的命也不是我的命了，我还得......”

也从来知——她的功勋，也是他人的苦难。

后梁举国庆，对仇红的崇拜更为烈。

他竟然甘愿自困，也不愿对她动手？

话未说完，逐野便带着颊边冰凉的泪痕吻了下来。

她曾午夜梦回，梦见那些死在她刀下的燕人尸，他们腹的银蛇秘纹相互纠缠，尾相衔，相互吞噬，直至万千条汇集，化作一条鳞片张的银蟒，对她吐獠牙森森，要让她还数万燕人血债。

一瞬空白，仇红的瞳孔倏地睁大，只见逐野腰腹肌肤之上，刻有一片蜿蜒的银痕迹，烛火之下，正闪着妖冶而诡谲的光。

他视线清明，灰的瞳仁包裹住仇红，一字一顿，“我认了。”

“但我的命不能给你。”

四个月。

她叹息一声，又似认命般妥协，微微抬，柔：“...你可以刺我。”

他无比坦然，又无比脆弱。

“我总该惩罚自己。”

他扼住仇红的下，整个过程，令她直视着自己。

纵使她前发昏，逐野上的纹路，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你睁看看——”

后来燕人形容那一战，只用了八个字——杀神临世，万鬼夜哭。

视线往下，逐野竟用掌心握住刀刃，他是用了狠劲，又像是了全力在克制自己，仇红霎时脑海空白，只能看见逐野淌血的掌心。

室外皓月当空，少年声线如铃，皆让仇红心悸。

仇红失言，她是真的不懂情这一字，但今日，也是真心为之动容。

“毕竟你是如此，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你也不用对我到愧疚。”

如果说前一秒她会杀光每一个想要取她命的人，但现在，她或许能让逐野下这一刀。

燕人死伤无数，横尸遍野，目之所及，皆是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