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齐整，一起迈门，躲避着寒冷的朔风，往后院厨房走。翠宝想了一夜，还是决定问问献芝，可有什么话想带给渊兄妹，正要开，侧替她当了一路冷风的人突然顿住。

下雪天天暗淡，从窗看去，只有一片灰蒙。

“师父的信我看了，挨一顿好骂。你既有这封信，为什么不早拿来。”

好不容易才送走，把人到忠叔手里，这会居然神鬼没地又现在这里，莫非忠叔没把人看住？不应该，忠叔是锦衣卫，别说看人，看只蚊都成。

窗雪沫堆了一痕。

嚯。

“什么？！”翠宝吓得几乎蹿起来，挥开帐，把手一撑往窗外看。

伤那么重，几天就能下地，真是天赋异禀。翠宝皱着眉，上上下下打量郑克寒。

当时她这么问，师父只是笑笑，仰看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穹，沉默良久，和着风雪，说他是后来人。

他笑着问。

她十指握。

献芝已先她声，下逐客令：“你不该在这里。”

不速之客。

眉目如画的人，被情熏陶成枵腹饥者，一刻也无法撤离女，如痴如醉，在她下乞活。

妆台上的铜镜倒影他清癯的姿，他转，从镜里看自己，双耳仍是红的。

翠宝从镜里看他，面红，眉低横，心情似乎很好。

好到她不好意思提，其实要赶着要写昨天他和两女同房的帖，好送去驿站。思来想去，对他摇。

侧突然多一只手，温躯靠近，献芝悄悄贴了上来。

几百年之后的事，师父又是怎么知的？

着大帽，打结的系带垂在颌下，暗的直玉绦钩，行不赖，伤势未愈，不影响这副健硕的武人躯，只是脸不佳，有些灰白没血气，说来的话也有中气不足。

说得翠宝一呆，片刻才想起他说的是猫。

还是师父留的那封信对师兄来说压不用？

师父说，雷公的《炮炙论》原书不存，这是他想尽办法收载才记下来的残本，他的字丑，要她来誊录，好好留存。等到几百年以后，会有一个名叫张骥的人现，这好小想尽办法，一定会把散佚的书稿收集起来，重新编录。

她不明所以，余光瞥见一抹墨的影。

她慌忙下床趿鞋，抓来袄往上穿，人跟着下床来，为她将长发从领里捧来。

翠宝跪坐在匣前，一不眨地看猫。离开药王谷前一夜，山上下着雪，她和师父围炉烤火烤山芋吃，师父说她拿着信上药王谷那日，大雨倾盆，初见她，活像一只淋雨的小猫，珠都被雨打红了，要多惨有多惨。

来日漫漫，他突然觉得能活着是件极为侥幸的事。

恍惚间，似乎又听见师父的声音。

*

她兀自想到闷闷发笑。

郑克寒不语，睛只看翠宝后撤的步，像针扎心里。

这条平复的江，不同昨晚。

病柏底下站着的，不是师兄又会是谁。

握。

献芝估摸：“也许近未时。”

“饿不饿？昨夜寺里的馒在锅上，要觉得乏味，还有馄饨，我去煮一碗来。”

睫覆下，鼻峰立，薄红的，呼均匀微弱，睡着的样更是一尊玉人。

一夜好睡。

红到就像在为自己的孟浪买账。

“要门吗？”

醒来时，翠宝发觉自己歪斜睡着，骨里又酸又痛，支起，垂眸看床下卧了一夜的献芝。一张凉簟一床褥，他静静躺在其中，呼均匀，怎么睡都是这副平稳模样，哪怕把他安置在房梁上，怕也不会睡掉下去。

他走近，手撑窗台，从窗外看窄成一的夜，雪还在下，应天的初雪。

献芝为翠宝洗过，看她沉沉睡，又抚睡匣里惊醒的小猫，这才去拨炭，炭加过，足够烧到天亮，让他的心上人睡个好觉。

她轻手轻脚，揭开被，爬到床脚上看匣里的小猫。小东西还没醒，睡成弯弯的月牙儿。

脸不红，面不臊。

翠宝连连后撤两步。

“小翠宝也喂过了，你不必担心。”他赶忙。

翠宝收敛心绪，“什么时辰了？”

铜盆炭火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