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雨，下了足足三日。

烈火没有半分收敛，逐鹿台楼阁颓圮塌陷，火星在雨中扬起数丈，雨幕潇潇，这夜该有多漫长。

苏娘姿纤弱，法极快。

狐狸一双眸，笑起来时十分勾人，尤其在大雨大火中，雨丝火影，仿佛都成为他的陪衬。

……

“钦天监当初奉我之命带去扶光郡的符箓本不足以镇杀黄蟒妖！”徐星朗自嘲，再睁，中红得近乎滴血，“王献容！你，毫无心肝！”

“是啊，是妖孽。你我拜过堂，成过亲，告过天地日月，王姑娘既然清醒，也该叫我一声夫君。”

天际照得死白，无数雨丝如同银针落下，打在华贵袍上，溅起一簇簇银澜，如同光斑。

看过几瞬，边笑意更。

雨珠打在眉，苏娘收敛思，垂眸，看着半在雨中，怀抱同族妖狐的徐星朗，隔绝两百多年，这次她双清明，能清清楚楚把它一览无遗，尤其是腔里那颗破损心脏。

时间仿佛定格。

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只能听见无数珠碰撞，沾了粘血，又被撞开的拉丝声，一血线宛如黏在脑里。

徐星朗笑着，角扬到几乎不能再扬。

徐星朗捂着，倒在鸳鸯锦被上，绽开一大，里红艳艳在动，妖力随着破逝，他不是一般妖，灵力散开时仿佛冬日雪，六棱纷飞，极。

她喃喃着震剑，掌心顿时金光蔓延，门字决藤蔓般爬上凡铁，一时间剑衬托如同不世的神兵。

下一双鸳鸯戏，是他亲手绣的，如今被他的血染得更红。

脑海中兀自浮现百年前徐星朗着哭意，气息奄奄时对她那声嘶吼。

她还真会选时候。

大雨过后，逐鹿台成为废墟，大雾散去，人们才发现逐鹿台竟连一片残瓦也没剩下，黑灰堆叠，寂静如死。

一团乎乎的落到掌心，噗通噗通，在。她倾耳去听，没有听到尖锐痛，就在以为它必死无疑时，听到他气若游丝，充满傻气追问，声音就像浇过的篝火，火星微弱。

禁军队伍雨中急奔蹄声堪比闷雷。

仰，在一片火里凝望天象。

雨声琳琅。

似丧钟。

玉清的正剑诀，数浩然风团成一结，夜空五雷频动，一时间方圆百里气象万千。徐星朗仰面，任由雨捶打，雨珠打得他几乎睁不开。

这副，修得好看又净，白皙脸庞昂着，如同一朗月，哪怕披散长发，满面雨，也没能削弱这份近乎妖异的。

“我是妖，可我有情。”

苏娘也不眨，瞳仁里落魄男一步步逐渐褪去人像，演化狐妖原，瞬间如同利剑朝她扑来。

叮。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

空气里满是腥气。

“这回，不会再失手了。”

她看不见。

“原来这就是你恹恹待毙的样。”苏娘抖了抖手中剑，剑气蒸腾，“妖孽。”

叮。

她杀吗？

能看清楚，准自然更好。

她呢，只有她一个。

这等情势下，居然有人活着从中走来。

她看不见，不妨碍听满腔悲恨。

很好地盖住那一丝丝苦涩。

萤火纷飞，打破凝固，下一刻，所有景如同洪般涌动起来。

她凝神，静静听，这才听清。

一声尖锐嘶吼，烈风打脸。

妖都像你这样天真烂漫，倒真好了。

那些可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一只本就为杀她，取她剑骨才接近她的妖，竟然有脸质问她冷血。

徐星朗冷笑。

苏娘提剑朝他走来，似她这等骨奇异的修士，威压如有实质。

论及情未免太蠢。

寒芒抬起，越过瓦檐，刺雨里，雨顺势打在剑尖上。

双方招招都是杀招，半分不留情。

“夫君。”

狐狸泪下，落地变成一颗颗莹珍珠。

“你是人，但你无情。”

狐爪锋锐，过她格挡的剑，霎时间火光迸溅，滴滴，如同成群萤火。

不过一场博弈，他输了就是输了。

徐星朗托起廊上只剩一气的老狐狸，双手染满鲜血，前一片猩红，哪怕半个落在雨中也无法冲刷净。

他抬眸，发觉剑尖指着眉心，颤也不颤，大概哪里捡来的俗铁被她剑气韵养，成了凌厉又肃杀的模样。

狐妖原庞大，在禁制束缚下，徐星朗想追杀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京城拢共十万禁军锐，为救他徐星朗，星火燃，即刻传兵。

大地在震颤。

叮。

“……为何，为何？……你是人，我才是妖，我才是……你的心难就这么冷吗？”

死到临，还在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