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的，”我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往房中引，补充了一句，“下次别再这么晃他就行了。”

我拿到弓箭，连三发，只有一枚正中靶心，姬发中两枚，站在不远冲我挑眉一笑，神态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姬发每次惹祸后就会这么问我，我说先回房换一衣，他回看了一忙作一团的众人，我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姬旦怎么办。

他说：“哥哥，我赢了。”

是夜，父亲叫我去他房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是家中长，商为质，比起姬发来要稳妥些。”

从父亲的房间来，我遇到了趴在墙边偷听的姬发，他看见我，朝我了个“嘘声”的手势。

家里人除了姬发，都安静，他商后，府宅骤然清冷了下来，照顾雪龙驹的任务就落到了我上，我自然不会隔三差五去添一次草料，把雪龙驹吃成雪龙猪，也不会大半夜坐在厩，着寒风与它们促膝长谈。

这或许是我有记忆时起第一次见他掉泪，当然，在姬发看来，泪不在眶中就不算，对上我的目光后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不过尾和鼻尖都是红红的。

我劝他，“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后悔可不是闹一闹就能回西岐了。”

父亲差人了一块玉环送给姬发，我弯腰给他系在腰间，笑着让他一定收好，若是八年后模样长开了认不来，拿上玉环才好相见。

我时常想，姬发哥哥会是什么样，等到姬旦能跑会了，会不会像他小时候粘着我一样粘着姬发，不过这些都无从可知了，因为也正是那年，姬发作为质去到了殷商。

姬发憧憬英雄，想成为英雄，可我没想到他为着这个梦想，甘愿离乡，不远万里去朝歌。

姬发生了双清澈的眸，月光模糊了他的廓，那双睛在我心中的印象却很。那时我很想告诉他的是，他已经是我们姬氏的骄傲了，临了却说，“我明天会转告给父亲的。”

姬发离开西岐那天，车长长的一队，除了姬发，一同商的还有西岐治下二百百夫长。姬发与父亲母亲拜别，了在母亲怀中咿咿呀呀的姬旦的手掌，然后抱住了我。

姬发却好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跟我说不会的，他要在王城有一番作为，然后成为我们姬氏的骄傲。

初秋的时候消息便传来了，彼时殷商二王殷寿四征战，屡战屡胜，东西南北八百诸侯遣其质旅，由他练教。

我摇，很笃定地说不会。他仍是不信，我便覆上他的脸颊，说哥哥早已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了，别说是八年，就算他长到七老八十，我也认得；待他回西岐，人群中最惹的就是我的弟弟姬发。

不过这两匹雪白的儿却与我很亲密，或许是将我认成了姬发。我想，寒风歇止的时候，它们应当是思念姬发的。

要在我与姬发之间选质的人选，父亲有些犯难，最后同我们商议，比试艺，技者商。

姬发是冬日离开西岐去往朝歌的，在那之前，有一晚他坐在厩和雪龙驹说了一宿的话，让我看见了，第二夜就是我和雪龙驹听他说一宿的话。

我无意惹他伤心，也没有什么信，只好环着他，轻拍他的后背向他歉。姬发抬起，很认真地问我，他要离开西岐八年，重逢时如果没看见玉环，会不会当真认不他。

家中添丁，这几日很闹。姬发对这个弟弟很好奇，绕过宾客，拿自己成拳的手和姬旦比，过了一阵又跑回来，让我张开手掌与他相贴。我比姬发年长，手掌自然也比他大一圈，顺势环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消停消停——刚刚他来时差撞翻了果盘。

我与父亲的想法不谋而合，也早已好了商当质的准备，父亲说会帮我筹备，若在西岐有什么挂念，就趁这段时间好好辞别。

圆了，这才肯把姬旦由仆妇照料，她们因着姬旦吐着急，无暇顾及一腥味的姬发，姬发茫然又无措地朝我走来，问我：“哥哥，怎么办呀？”

我放轻了声音，问他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姬发挽着我的手臂，离父亲的房间远了，告诉我他想作为西岐的质去朝歌。

姬发却蹙起眉，像是快要哭了，我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了，想着应该如何哄他，姬发轻轻推了我一把，瓮声瓮气地说那哥哥也应该拿一样信，否则我模样长开了，他也认不我。

我该为他兴的，但很快就发现裹了冬衣的姬发在我怀中轻轻鼻，他伏在我肩揩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