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4）

“公公，苏家旧案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李祥朝着秦文煊欠了欠shen子，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

“没敢惊动义父，只是不知公公要查什么，给咱们透个底。日后义父问起来，也有的答。”

“若是义父问起，你便说我是鬼迷了心窍，想把苏玉晓捞chu来zuo禁luan。”

李祥：……

这话听着有点赌气的意思，可看他冷漠又凉薄的语气，很像他平时说正事的样子。

李祥一时猜度不chu来是真是假。

秦文煊缓慢地抬起yanpi，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yan。

“郭勋写给ma录的书信，为什么会被一个发卖的丫鬟携带chu逃？你想过这件事吗？”

“这有什么稀罕的，主家chu事，把重要的东西jiao给nu仆，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

李祥说得理所应当，可是对上秦文煊的目光，他又有些不自信。

“哪里不对吗？”

“我若是抄家，必不会把重要的东西jiao给你。就你这个脑子，还没chu四九城，就被北司捉去了。”

李祥被秦文煊呛习惯了，并没有咂摸chu这句话中人shen攻击的意味。

反而愣了一下：“对啊，府上guan家护院什么人不好托付，偏偏托付给一个十几岁的小丫鬟。那个冒充人牙子把她卖到胭脂楼的，难dao不是更合适吗？”

他迟钝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

“如果ma录说的是真的，武定侯给他写信希望他an下李福达案，那么这封信不仅是他翻案的证据，也能把矛tou指向武定侯。开国功勋的后代，虽不至于被这事牵连，但张阁老毕竟是他拖下水的，若是见他染上一shen官司，必然会choushen事外、罢手不guan……”

他瞥见秦文煊点tou，知dao自己说对了。

他虽然对查案不开窍，但一涉及到朝中的势力纷争，脑子就立ma好用了起来。

郭勋和张璁，是过命的jiao情。

大礼议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张璁还是个小小的翰林院学士。

他第一个站chu来反对位高权重的杨廷和，冒着得罪当朝首辅的危险。

朝争靠的是“势”，杨廷和联合百官威压皇帝不认爹是“势”，张璁悍然chu现力请皇帝认爹也是“势”。

张璁一个人变不成“势”，他一呼想要百应，必得有第一个站chu来响应他的人。

那个人就是武定侯郭勋。

尘埃落定，张璁名正言顺地入阁，自不会忘记这个微末之时帮了自己第一把的人。

ma录这桩案子之所以搞得这么大张旗鼓，也正因为首辅张璁参与了进来，且立场鲜明地站在了郭勋的这一边。

但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天下，而非文臣的天下。

shen为人臣，纵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罪是功，也要顺从皇帝的心意。

ma录一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御史言官，本就以监察弹劾为职。

他诉李福达shen份有异，乃是反贼chushen，也要三司厂卫去查，有则有无则无。动不动李福达，他一个人说了不算。

zuo御史的，言本无罪。

若是江西的御史也像ma录这样什么都敢说，七年前宁王造反，朝廷也不至于后知后觉。

如今张璁、郭勋，连上那个兴王府chushen的锦衣卫骆安，三个立场鲜明的“新皇派”站在一起，针对一桩御史进言的案子，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这样的行为反而让秦文煊觉得，郭勋的信是真的，李福达是反贼也是真的。

这封信若是真的被找chu来，事关反贼，郭勋一定会染上官司。

一边倒的局势就变成了两方拉锯。得“势”变成失“势”，没人敢猜君心会站在哪边。

以张璁的xing格，未必会继续蹚这浑水。他一撤手，骆安也必定会choushen事外。

ma录之困就能迎刃而解。

掌握这么重要的东西，必得对朝堂事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