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羌国侵我朝，巢州城全民皆兵共同抗敌。可谁知敌军来势凶猛，将我城池足足围了一年！一年无耕、一年无收成……你们可知巢州城中曾遍地饿死骨、连颗草也不剩？我们……我们不过是为了活命……”

“……而当我朝战胜，巢州城却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没人有脸在那之后再活下去……你们可知羌国败退当夜，我们巢州百姓足足有三十人羞愧自戕！我只能换了书中经文、哄骗他们，说、说吃下这骨是天所向……可以得长生、修炼飞仙……”

“怎么救？将你们一个个开膛破腹，把曾吃下去的骨一寸寸剔除来吗？”

能说什么呢，众生皆苦，我亦如此罢了。

温敛回，见到那为首的人脱了脸上的面，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全了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狐仙救了我们一次之后，本以为我巢州自此便得安宁。可却没想到羌国又趁狐仙离去，将我们好不容易重新栽的田粟烧尽、一粒米都没留下！我们只能、只能再次以战死的亲友们为……”

她到了最后，终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抓着师兄的衣角，不肯放手。

冯定跪倒在地，疯狂磕起来：“求二位仙人救我巢州啊！”

他甩了袖，不愿再多说一句，当下便要离开此。

温敛说她年幼时怕黑——其实她不是怕黑，只是那时在漆黑的树林中迷路，让她回到了那三个月来萦绕不绝的噩梦之中。

呜咽之声遍起。

燕妙妙转过，看向远还带着焦黑痕迹的城门，又看向脚下跪的东倒西歪的老弱。

那年两个孩逃荒行走，怎么能不苦呢。

又如何说她曾试图躲避人贩的追捕，抱着阿弋足足跑了一整夜。

燕妙妙探去，抿着看他，不发一言。

她那夜自然没对温敛说实话。

“燕姑娘！温公！是我！是我冯定！”

“你们觉得这样……就净了？”

更如何说她曾亲见过同行的难民偷偷割破了自己兄长的咙，只为了能得到一餐饱腹。

“我见过人世疾苦的。”她垂了眸，轻声开，却没叫人听见。

“……救巢州？”半晌，待到那冯定前的石板已染了半块猩红，额前血如注之后，燕妙妙终于淡笑声，从温敛的怀里站了起来，看向脚下众人。

冯定用膝盖挪了几步上前，狠狠咬着牙，边呲了血。

“战时或有不得已，”温敛开，透一凛冽的寒气来，“那今日你们杀害过路书生，又当如何辩解？”

他压抑着苦痛的嗓音悠悠飘在广场之上。

在此多待哪怕片刻。

“在这之后，事情便越发不受控制……若不是迫不得已、若不是走投无路……”他猛地痛哭起来：“又有谁、有谁想这样的恶事，谁想如此活着？你们修仙得、随心所……又怎么、怎么会见过人世疾苦……”

“燕姑娘！”正是此时，一个略熟悉的嗓音大声喊了来。

可要如何说她曾为了一小块面饼，被两个成年人围着拳打脚踢。

“你们……”冯定抬看向燕妙妙，满脸鲜血、目呲裂，“你们是仙人，自然不知我们的万苦楚！你当我们愿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