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张斜坐的小丫红儿看起来才十二三岁，黑咕隆咚一张脸，是个烧火丫鬟，发帘儿被火燎卷了一片，扯着张斜的衣袖不舍：“后来呢，七娃也被蛇关起来了吗？”

等梁衍文再次来的时候，是三天以后了。

张斜坐在大方桌旁扒着饭，嘴里东西还没咽下去就又开始跟人说个不停。

翠香阁是开门生意的场所，来来往往的人三教九鱼龙混杂，分不守规矩的见到楼里稍有姿的人，不男女，就动手动脚。为了避免不接客的婢女小厮被轻薄，近几年柳妈妈招楼里的仆役小孩不是丑就是黑。张斜坐在一堆歪瓜裂枣中间就格外显。

赵二暗自呸了一声，心说你说能找你嘛。他只是个大堂里跑的，平日里并没有接过斜姑娘，从前只听说斜姑娘气质如兰，拉弹唱样样技艺超，待人疏离客气，且虽在青楼，但为人十分的清有教养。而前的女鼓着腮帮扒饭，米粒都沾到了脸上，发得一团糟，再加上有关斜姑娘初夜的传言……赵二想，或许梁世就是喜泼辣妇吧。

在这期间，张斜已经和后院一堆打杂的下人打成一片，摸清了自己的大致情况：这是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而他所在的翠香阁是京城第一大烟场所，那柳妈妈看着慈祥，实际上只认钱财，养着一大帮打手，万事不顺逃不过一个打字，反正能委给翠香阁的小姑娘都是命贱之人，打听话了就继续收着，打死了卷床破席往城外葬岗一扔了事。而那梁世是景王独，上面只有两个，曾经也是文武双全的风人，一朝突然转了变成了个连风月场所的纨绔。

“啧，我叫你别喊我！”

未施粉黛依旧容貌昳丽的女一只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托着碗一手着筷，撇撇嘴：“找我嘛啊？”嘴里还吧唧吧唧继续嚼。

小厮赵二寻到张斜时，他正挽着裙摆抄着衣袖，窝在后厨和一群丫鬟小厮吃晚饭。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吃饭呐！晚饭不是都送你房里去了吗？”

梁衍文在房里等得不耐烦，问了几个人，都说斜姑娘在后厨，于是自己下楼绕到了后院来，还没门就听见张斜这一声喊，但他今天心情好，并不往心里去，反而起了逗她的心思，他站在门边，扬声问：“哦？原来儿这么不迎我？”

红红了白的好不彩。

又等了半晌，才等得张斜不情不愿地推门而。他回关上房门，磨磨蹭

众人直接噤声，缠着张斜讲故事的小丫鬟兔似的一蹦下长凳，溜到了角落去。

“斜姑娘，梁公来了，找你半天了，哎哟！”

关于这梁世的传言颇多，有说他前些年在朝中遭受了打击，有说他是中了邪，还有个说法传较广，说景王生了两个女儿后坠伤了命，连小世都是族内抱养的，属无奈之举，并不受王爷，也一不似老王爷为人，原本以为自己有望继承王位而有所收敛，前两年景王爷老来得，只等着这二儿长大就会剥夺了梁世这世爷的衔，王位也是留给亲儿的。所以这梁世才突然情大变，自甘堕落。他原就从小蛮横调，长大了成了纨绔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本就不是王府血脉，天生的败家。

世爷闻不惯后厨的油烟，抬抬下示意人跟他去，也不等人来，直接信步上了楼，了自己的包间。早有下人备好酒和心放在轩窗旁的矮几上，地上铺着绵密厚的地毯，屋里熏着上好的香，淡而悠远，沁人心脾。梁衍文推开半掩着的窗，窗外是夜下的江，几株腊梅结了满树苞，枝的几朵已经绽放开来，偶有阵阵，沁人心脾。

红儿一缩脖，怯怯：“我、我忘了……那、哥，后来呢？”

赵二一气提不上来：“姑娘别闹了，梁世已经在发火了！”

张斜低着耳朵通红，声音也没了方才的底气：“就是不迎啊。”

张斜不耐烦：“他发火就让他走啊！”

赵二找他找得一脑袋汗，见他发髻也没梳衣服也没穿好妆容也未化，简直要给他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