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去了些地方，见了更多的人，有凡人、有修士，也见过不少妖修，其中有同他一样，林间草木修炼而成的妖。

枕寒山以游魂之，去过人类的村庄，那不大的庄竟也有一学堂。年迈的先生对着十数个稚童，说着天地玄黄，讲着仁义德。

枕寒山心想，这名字取得真好，兔妖耳朵尖上的绒果真和雪一样，不，比雪更洁白柔。

他是天的惩戒者，注定了满手血腥。

像他这样的异类，必然是不容于世的。不然，那天雷为何仅指向他，其它的草木却安然无恙。

枕寒山才知自己是个异类，即便是林间的猛兽，猎杀猎也不过为了充饥，而他残杀生灵，却是为了愉悦。

老天让他沉迷杀戮，他便收起武，专心炼制无害的丹药。只要他不沾血腥，神格就无法降世，他也就不会被天摆布，成为它的惩戒者。

那片雪像棉一般柔，像饴糖一般甘甜。

他所的，只不过让自己更像个书中写的“人”，借此逃避天的惩罚。

“……我叫耳冬。”

为什么他天好杀？

他藏起尖锐的爪牙，压抑内心的杀，学着一个像人的妖。他读人类的书，如灵修一般专心炼药，收敛起一肃杀的杀意，当个普通的妖修。

灵修生温和，不好杀戮，钟情于丹药。

他有想过自己为何生而不同。

那些凡人或修士敬仰地望着他，赞叹他菩萨心，是圣人转世。但只有枕寒山自己心里明白，他从不在乎那些人是死是活，更不曾悲悯天人。

当年，北域龙族南侵人族疆域，战场上死伤无害，不少无辜之人牵连战役中。枕寒山将炼制的灵药赠予人类，得了个药仙的名。

为什么只有双手沾染血腥，他才能由衷到愉悦？

人世千年一大劫，杀神降世，以血重洗人间。

后来枕寒山才知，他竭尽全力伪装自己，本以为瞒住了天，却不想自己的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纵然他竭力挣扎，也不过如同曾经那些死在他手心的飞虫，摆脱不了天的愚。

但他还是违心让兔妖改了名字，将“耳”字改成同音的“尔”，兔妖懵懵懂懂，听从了

人类的学堂里，夫如是教导学生，为人端方乃君。他比任何一个人学得都好，但即便伪装得天衣无，也不过是盖了张温柔的面，改不了冰冷嗜血的本。

他漫长无趣的生命里，闯了一片洁白的初雪。

人是天的儿，他竟妄想夺人命，难怪被上天惩罚。

然而，枕寒山还未把想法落实，一天雷将他的原形劈成灰烬。他几近死亡，又慢慢地活了下来，变得不人不鬼、似妖非妖。

枕寒山心知这是他的命，却又不甘受天摆布。

枕寒山觉得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披着温和的人类，温文尔雅，乐善好施，一半是嗜杀的妖，仅闻着血腥味都能无比兴奋。

但是……

每当他手上多一份杀孽，内心蠢蠢动的封印便又削减了一分。有朝一日，杀神神格真正从他内苏醒，他会变成一个怎样的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