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

“不跪。”

“那本药宗密卷是邪外，非是我等药宗弟修习正途。”他冷冷答：“自我接任掌门掌孤月夜起，便已将那邪书付之一炬了。”

“既是药宗密卷，你又非是修习药宗一途，为何会想要研习？”

伯母王夫人正是孤月夜弟，若算起辈分来，还应当是姜曦的师。

“别那么小嘛姜掌门。”墨燃笑。“好东西自然是要拿来同大家一起分享的，且我听闻秘卷中记载的药宗之术都颇为厉害……比方说什么蝶骨人席炼药术啦，比方说什么双修长生术啦……比方说那个什么，”他神秘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沙哑而轻佻：“双男生秘术……”

天问不会说话，不像楚晚宁在审人时那样咄咄人，教人心里难受，这也让墨燃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许。可天问不会疲累，更不会气馁，不像楚晚宁那样对他失望透时会一走了之，只会在这里忠诚而沉默地执行楚晚宁的命令，不审他的供决不罢休。

“无妨。”墨燃睛愈发明亮了起来，笑容也愈发了。他微微住腰间正颤抖着低鸣的不归刀柄，说：“我听闻孤月夜有一药宗密卷，想同姜尊主借来研习一二。”

姜曦眉一，像是被自己豢养的毒虫给咬了手指那样憎恶地把眉皱得更了。

——鲜血飞溅，手起刀落。姜曦的生命就这样在扬州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隐秘地方落了幕，而他的鲜血也为墨燃的罪恶铺了路。

“不承认本座是帝君？”僵冷的躯壳在动弹，这次他终于握了不归。

“我收的帖是死生之巅尊主递的，可没听说过甚么踏仙君。”姜曦冷地回应。

至于他是疼得穿肚烂还是被折磨得疯疯癫癫，又有什么关系呢？楚晚宁厌恶他如厌恶白衣裳的泥，天问也不过是在贯彻执行楚晚宁的命令而已。他的痛楚、耻辱，如今的每一分伤情和绝望，都是楚晚宁予他的报应。

——珍珑棋在哪里？

墨燃挣扎着从回忆里离，而随着他意识的清明，束缚着他的柳藤天问也一并闪了闪，柳藤上透的红光也渐渐明亮了起来，这便是又在审他了。

狞恶的怒焰自墨燃的升起来，自踏仙君的灵魂里爆裂开来。他显得偏执而又恶毒，那张英俊的脸都被那偏执的愤怒神情给扭曲了。“好，好啊。”他咧开嘴难看地笑了笑，像是个恶鬼那样白森森的牙齿，这次他的手掌整个儿压在了不归刀柄上了：“本座年少时曾听闻伯母说姜尊主过目不忘、才学卓绝。如今药宗密卷被烧，那便请姜尊主替本座复写一本吧。”

在他最后的理智里，良知已全然泯灭。墨燃在得到了姜曦斩钉截铁的拒绝长声笑，像过往曾步过的任何一场杀戮中那样熟练地了他那把凶厉的陌刀。

这八个字像是八咒印那样狠狠地把墨燃的灵魂钉住，每一字都踏踏实实地在他肮脏卑劣的灵魂上戳孔，他简直能觉到自己心里脆弱的那一线理智在姜曦的奚落下破疮烂孔，脓血咕嘟嘟直冒。

剧烈的，撕扯般的坠痛自墨燃下腹传来。他有些稽地想起自己年少时曾红莲榭叫红莲地狱，还因为这件事同薛蒙打了一架的蠢事来了。红莲榭是否是地狱墨燃已经搞不清了，可事实便是他如今在红莲榭里的

墨燃裹着黑的斗篷，虽说面苍白，可笑容却甜又明亮。他生得俊，颊侧又一笑便酿两个梨涡，浑然不像是个杀人恶，叛宗弟。像是个真正的诚恳后生，语气却又很是豪迈地：“还是叫踏仙君比较好。”

见恶了獠牙，姜曦反倒沉静了下来。他不再显得憎恶，也不再显得谨慎，反倒了轻蔑的神来：“‘本座’？”他讥笑：“薛正雍夫妇和楚晚宁都是当世的豪杰，竟教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长幼尊卑有序，你如何在我面前自称‘本座’？墨燃，你手刃抚育自己之人且还恩将仇报，这尊主之位得位不正也便罢了，竟还自封为帝……偌大修仙界，曾几何时需要过皇帝？当真是狼野心，自取灭亡！”

狼野心、自取灭亡。

“你不跪本座？”他的灵魂随着理智一并飞了天灵盖，只能听到躯壳在这样问。

况且墨燃先前灭了儒风门，自封踏仙君，如今见姜曦时却又不以帝君自居，一举一动都古怪到了非常的程度。事反常必有妖，在谨慎地互相看了半天后还是姜曦先发了话：“墨燃？还是说如今该叫作薛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