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已经基本没有力气了，他沉重昏昏睡，这副尊容看起来简直堪称睡意朦胧。可饶是如此他仍持可断血可接话茬的机会不能丢的本原则事，于是楚晚宁听见他用气声：“那你不妨用天问审我。”

“是我不自量力了，”他冷笑着，怪气地对自己遍鳞伤的逆徒说：“我早该料到的，踏仙帝君是能扛住天音阁诉罪审讯的大人，用

楚晚宁为之气结，他起初并不是很想把追问变成拷问、把毒打变成拷打。如果墨燃能顺从地回答他的一切问题，这件事情还是可以用不血腥的和善手段解决的。但是他低估了踏仙君的程度，被他从床上到床下，被他从床下又到床底都没吭一声。墨燃气得要命，他没了办法却又恼羞成怒，柳藤一挥便钻床底把被床底灰尘染得灰扑扑的墨燃拽死狗似的拽了来。

墨燃上赤，下的也在先前楚晚宁暴戾的击之下破得不像样，几近赤。楚晚宁手中灵光闪动，天问便顺从地捆上了墨燃的臂膀，给他整个儿捆了个结实。

薛蒙也是一怔，还未来得及兴却见楚晚宁朝他摇了摇。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墨燃还在他门下那样，楚晚宁手握着藤鞭的一端，凤目微眯了些——这是他生气了的表现——冷声开问：“珍珑棋被你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话已经说到了这一地步，楚晚宁不用天问审墨燃都不合理，于是他只好用已经变成赤红的天问来审墨燃。——事实上，楚晚宁由衷地不喜天问的新颜，这对他而言奇怪非常，就像是他的左手大拇指突然变成了一朵海棠一样。但神武对他的顺从一如先前，所以他还是努力地在劝解自己不要介怀。

于是刚哭得昏天黑地就急三火四地投了票的众掌门连忙开始更改自己的选票，这次全票通过的则是薛蒙。

若是倒退个十来年，骄傲的凤凰儿薛蒙自然是不解师尊摇的意思，觉得这尊主自己当是理所应当，兴兴地受了选。可事到如今他懂得了一个理——捧杀。

墨燃俊俏的眉都痛得扭曲了，他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像是先前在天音阁抵抗诉罪那样竭尽全力地抵抗着天问的审讯。天问的力远远要比诉罪来得凶厉，剧痛当即刺他心脏中，墨燃只觉得如堕刀剑地狱，周无一不痛无一不苦，更是烦闷呕，被如此折磨之下神识一松，一黑紫的毒血便了来。

“你当真不说？”楚晚宁握着天问的手略微一抖，一灵力便顺着天问被输到墨燃内替他压了正毒发的毒素，见他面上因毒发而生的青黑缓缓褪去，才厉声：“你知我非问结果不可的，何苦要自讨苦吃？”

墨燃嘴很，很能守秘，这也跟他的个有关系。他很年少时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可后来了楚晚宁门下也多半时候都是笑地在颊侧酿两个酒窝来。如今他一败涂地了，被折腾得遍鳞伤，可楚晚宁即便能轻而易举地毒打他一顿，也不到从他嘴里撬关于他把珍珑棋都藏到哪里去的半个字来。

人生在世不喜不乐意的事情多得是，难不成还能全都丢掉拒绝不成？楚晚宁看着变成赤红的天问，就像是看着死以前的自己。他搞不懂天问为何变，但隐隐约约知这同自己在用的墨燃的灵有一些关系。他也搞不懂自己昔日为何那样痴恋墨燃，但也隐隐约约地知这同自己的死而复生有一些关系。

有是创业容易守业难，薛蒙接受这一选举结果自然容易，可后续诸多事务要下来谈何容易？饶是十余年前宗门盛如南柳、富庶如姜曦想撑起这般的大梁都要费力气，如今死生之巅上下只剩他师徒二人，其余弟长老皆被墨燃了珍珑棋且还不知被他传送去了哪里，便是楚晚宁想用九歌替他们解咒都不能够，如何能撑起这帽？

墨燃大大地睁开了睛，那双黑得发紫的瞳孔中像是有什么难言的情在合着苦楚淌。他和楚晚宁两相对视，忍耐着每一寸剧烈的痛楚，在几乎要痛楚到昏迷过去之前，楚晚宁先一步收起了灵力开说了话。

“我若不愿说，师尊要生生……痛死我吗……”

墨燃开始咯血，面显得有青黑，不消说又是在方才的折腾中牵动了丹田里封着的剧毒。毒素因为他过于激烈的挣扎而自丹田外溢，与楚晚宁的鞭笞里应外合，把他折腾得气力全无，只得躺平在地上不再动弹，模样很是狼狈，像一条蓬蓬的狗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