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羽箭极为准的过宋长弈的侧脸，只见少年一回，雾沉沉的眸测测地盯向他。

皇帝蓦然将手里的檀珠一摔，冷声：“下去。”

沉重的门扉再次合上。

李临战战兢兢答喏，低将锦盒置于桌案。临去前睛瞟过地上的姜时月。

李临偷去瞧座上的陛下，只见他合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陛下想说什么？”

“保护殿下是臣之职责。”

那时他与二皇还只是半大少年，随天一同驰骋猎场。

室内静极，唯闻墙上烛火哔啵作响，还有青年公低哑的。

剔透的珠落下几颗在白衣上，洇一痕迹。姜时月放下杯盏，面上浮一丝极为浅淡的笑意，恍如风雪初霁。

二皇宋长明骨奇佳，平日仗着手矫健横行京都，却没料前这不声不响的三皇亦不遑多让。

……

新帝陛下好整以暇倚着桌案，模糊的眸光透过珠幕，恍然间似了些戏谑之意。

宋长明冷哼一声，拽着姜时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挡什么？要是他打伤你可怎么办？”

瞧着二人往崖岸边移，姜时月忧心如焚，唤了一声“二殿下”。

姜时月来时已晚，两位皇已戎装快上了山。他知宋长明是不择手段的，一旦决定要比就一定要赢，恐怕三皇难以招架，随请命上山。

药效发作很快，跪地的白衣公难承痛苦，蜷曲着倒下。

年轻的帝王又不急不缓落座，一手撑：“来人。”

这哪里是将死之兆？

李临心猛，转瞬间掐死了这个念。

那人因痛楚而咬下，眉心蹙，额角沁着汗。一丝血迹挂在嘴角，面泛起病态的酡红。

“我糙厚的，用不着你保护。”

看二皇招架不及，情急之下姜时月朝三皇挽弓放箭。

良久，姜时月终于抬，眸光冷寂，直视这踏血上位的君王。

他叠手一拜：“谢主隆恩。”

少年漠然拾起地上的东西，一侧脸上淋漓的血迹，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彼时贵妃圣眷正，三言两语就哄得皇帝陛下拍手叫好。

宋长弈负手挲木珠，一手抚过左脸，沉声：“你我之间本不用走到这一步。姜大人，这伤还是拜你所赐，如今朕却想着饶你一命。”

“别打了——”

这一声惹宋长明的步法一，宋长弈一脚直把人往断崖踢。招式凌辣狠毒，毫不留情。也是那时候，姜时月初悉了这皇三之歹毒。

可是后来淑妃病故，三皇就被寄养在皇后名下。贵妃向来最得圣心，将儿得无法无天，一张就把姜时月要了过去。

他本就生得容清艳，这番模样活脱脱就像是……

“姜大人，好好受着这杯御赐的毒酒吧。”

他后知后觉，惊恐地望向座上之人。

二皇宋长明素逞凶斗狠，见弟弟骑湛就想把人比下去。于是在一众近侍撺掇之下，围堵了三皇要求比试一番。

宋长明抓住时机逆转攻势，二人又翻天覆地的打起来。

若非如此，今时今日他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但宋长弈用如此手段夺位，就算丞相一开始站对阵营，他问心有愧，也再难受命于朝廷。

姜时月半睁漉漉的眸，最初的剧痛过去，忽有一把烈从下腹窜遍全，烧得人满大汗，情难耐。

姜时月抓住间隙上前，宋长明唯恐伤了他连忙收手。

守在外的李临竖起耳朵一听，忙将事先备好的毒酒与锦盒送去。

宋长弈左脸上的疤是许多年前的秋猎所致。

他一武艺师承镇国大将军谢宁，尤属箭术极佳，百步之内一击必中。

一路寻求，好不容易借地上矢追到，竟发现二人在离断崖不过十数步之远的地方大打手。

。

宋长弈的拳看着又要落在二皇上，姜时月想也没想就挡在他跟前，那沾血的拳才堪堪收住。

姜时月的目光微顿，随后移开了视线：“殿下……若仍耿耿于怀，那便赐臣一死以偿此债吧。”

“赐死？朕亦想过……念你昔日对朕也有照拂，便赐毒酒一杯吧。”

他分明面无表情，通气势却压得人不过气。

酒樽被放在姜时月前，李临捧着盒立于一侧，看这霜雪洁的公毫无犹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当时那个背影冷落的少年长成如今的模样，已是一言一行都难揣度的九五至尊。

那盏酒樽镶金嵌玉，寸寸贵重，装的是穿肚烂的毒药。而锦盒以红绸装裹，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