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约又笑又叹，立在院里想了想，索来寻桃符，请她偷偷把公主不用的皂角、澡豆分些给他。桃符满雾，听说最近有什么名伎常来拜见，她撇了撇嘴，故意问韩约，“还有胭脂，将军要吗？”

韩约同情地望着徐采摇，啧啧地：“我当你真是人当前也不动心，原来是怕自己这幅尊容太丢脸。”

大有要泡澡跑到明天的架势。

徐采往前一扑——因为瘦的厉害，他冲击的力度其实是绵绵的，可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把韩约吓了一。他以为徐采要扑过来掐自己的脖，“唰”一声刀，抵着徐采的脖，韩约忍不住揶揄他，“你现在给我跪下叩三个，我就给你一桶，如何？”

一个又瘦又长的人影耐心地等在外。一草似的长发梳得净整齐，挽了起来，鬓黑脸白，大约是对韩约有激之情，他一双看似邃，实际半瞎的睛微微笑，温和明亮。好像那两桶洗去了陇右数年给他的沙尘和糙，他一张脸容光焕发，英俊人。

徐采被他那副避之如洪猛兽的作样气得前发黑。他这会顾不上人，想不起权势，也不在乎气节，他只想好好洗个澡！他到想抓过韩约的刀剁了自己的脑袋！

韩约在外听着一个大男人洗澡，总觉别扭，遂回了自己厢房，用罢饭，看完公文，临近夜，正要熄灯睡觉，外有人叩门，“将军，徐采求见。”

韩约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上去就要徐采脖，“你给我叫阿耶……”他觉自己被耍了，恶狠狠地。

难这东西真急着来叫自己阿耶？韩约半信半疑。但徐采明显服了，大约是招降有望，韩约哈哈一笑，丢下靴前去开门。

徐采一面躲，笑得很讨好，很无赖，“你先让某见姚娘一面……”

待——有间单独的囚房，早晚两餐，亦有冷洗脸。后来韩约与温都离开兴龙寺，去攻打晋，没人再他，徐采迫不得已沦落到和普通俘虏一个待遇，草里爬，泥里，想吐唾沫洗脸，都怕嘴。

讨了一堆洗漱的用，韩约亲自给徐采送来，又叫人送了两桶去。他在外等了片刻，听见里已经急不可耐，把撩拨得哗哗响起来。隔着窗，徐采曼声唱：“玉炉香，红蜡泪，眉翠薄，鬓云残……”

这几个月，他消瘦得厉害，形销骨立，尖嘴猴腮，一油腻腻的长发披散及腰，更衬的一双睛陷了下去，黑得吓人。韩约不禁捂着鼻倒退几步，一时怨气全消，大笑：“探郎，你如何沦落至此啊？”

“将军。”徐采对着韩约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然后一脸希冀地问：“不知姚娘明天还来不来？”

“要，要。”韩约忍笑。

“等着！”韩约转离开。此刻已经夜，他盘算着明日一早去替徐采置办，回一看，徐采两只爪扒在窗框上，两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他禁不住浑一个寒颤，猛然扭。

好问题，徐采毫无波澜地心想：他堂堂徐采，何以沦落至此？

听说过饿死的，渴死的，被憋死的，还没听说过一个大男人不能洗澡把自己脏死的！

“你先跪下磕，

“你把我要的东西都送过来，我不仅给你跪下，还叫你阿耶。”徐采恬不知耻，立即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