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胡话，振振有词，还觉得很划算，还觉得很有理。窦贵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了。

“我又不傻，没打算真为他卖命。”鹿白摇晃脑，往窦贵生边缩了缩，“只是我总不好欠债不还吧，何况还是人情债，最难还清了。你想啊，受两次刑，就算还了两条命，以后他和我便再无瓜葛，恩怨两清了。”

鹿白的手指再一次逃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兴奋地翻下床，从桌上摸了一样东西，到窦贵生手里。冰凉的金属跟肌肤陡然相，一个寒颤不受控制地钻了来。

窦贵生低，手指沿着金属无情的廓划过，最终停在某。

一下，一下，白鹿在他前动。

鹿白满脸释然：“我已经想起来不少了。我爹个跟你差不多，比你胖一些，我估摸着得有五十好几了。他背影总在我梦里晃来晃去，可见他力充沛，还活蹦呢。别的零零碎碎想起一些，都不甚重要。这刀应当是我爹给我的，你替我留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同样的话，她在司礼监说过一次，如今再度提起，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我承认，我也骗了你，所以咱们就此扯平，好不好？”

那个“鹿”字恍惚间幻化成象。一只白的母鹿踏着修长有力的四肢，像一只白的小鸟，轻盈地从他跃过。它浅灰的斑在光下晃动，耳朵上淡粉的绒为它披上了一层白的光圈。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刀把上原本刻着一个字，但被人刻意磨掉了。他的手指在那杂的痕迹上来回抚摸，受每一细微的划痕，和它被挲时带来的微微刺痛。

窦贵生心如擂鼓，嗓被一团莫名的气息堵住了，好半晌才怔然：“骗我……什么？”

沉寂半晌，窦贵生忽的起，小心翼翼地将短刀到怀里，仿佛捧着一截英雄骸骨，又像捧着一只初生的、懵懂的、还挂着脐带的小鹿。

死之一字，是他们这辈都无法绕开的话题，是他们亲实践过好几次、思考过无数次的问题。第一次，这个掩盖甚好的疮疤被她这么明明白白地挑破。

这是吴玉托人送来的。送来时什么都没说，只有东西还给鹿白，狱吏见刀未开刃，没法叫人“畏罪自尽”，便原模原样地递到了鹿白手上。

鹿白握住窦贵生的手，他的冰冷与短刀不分上下。

鹿氏。原来是唐州鹿氏。

陈旧的躯壳仿佛被注了无边

“行吧。”他握住她晃的手指。跟傻争不赢的，直接认输就是了。

“小豆，见到我爹娘，你什么都别说，替我看一就好了。”鹿白指尖在写过字的掌心挲片刻，“咱们也是过命的情了，我信你。”

“小豆，我想过了，供吴玉，供九殿下，我一定也逃不了系，到时我就没法回家了。我还没想起来我家在哪儿，也来不及找人。等我死了，你能不能去我家看看？”

就已经懂了。她的思维好像总跟寻常人不一样，挨一次打，还一条命，有这么算的么？

掌心又酥又，那个“鹿”字透过，透过血，透过骨髓，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呲啦”一下烙在他心上。

，横，撇。鹿。

她拉开他的手掌，指尖用力，写了一个字：“鹿，白。是这个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