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已经拿上了。我看这信差的意思是他前两天生了病，忘记找人替他当差，怕是耽误了大人们的机要，想找机会表现表现自己。”

他重重翻了个，闭想要再睡，却隐隐觉得闷，伸手捂住心的位置，逐渐听到怦，怦，怦，很沉稳的动声，没有问题。夜里，窗纸暗沁白雾，隔夜的茶叶在壶里泛清酸的气息，万幽蓝，像大地睁开了。瞿清决视线向下，迷迷糊糊看见自己横陈的玉，丝袍温柔起落，熨帖在每一线条上，他觉到一舒适的空虚，静止在此刻，好安全，他的、他的都悬停在半空，他又睡了过去。

瞿清决忽然很想念方徊，想立刻见到他，抱住他，满臭汗地拱到他怀里，如果他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那就不说话，蒙住他的，把他推床帐……瞿清决越想越离谱，了起来，更是加快脚步往衙门赶。

或许自己能引导他，让他放下执念，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世界很大，有很多好值得期待。

书办迎上来：“知府，信差在外面等着呢，问您是否还有东西要递到象山营地去。”

“公文不都在桌上吗？我上午就打理好了，长随没拿给你们？”

这时候瞿清决想起来还有一封信没回，给梁堂的，他立刻回屋，招呼书办给他研墨，他呵开冻的笔锋，在纸上飞速走笔：清决顿首，天寒，不及通谒。

仿佛有一只手落在他的额上，又仿佛是一片轻纱，他在朦胧睡意中住心，眉锁，耳边轰鸣愈响，说不清梦到了什么，寅时三刻，他彻底醒来，浑是汗，脑清醒至极，他坐着，似有预地等待。

第二句话是：“梁堂，殉国。”

不知是为减轻内疚还是怎样，他亲自将信送给信使，那信使倚打盹，明显是连轴转熬了几个大夜，他便关切了几句，叫对方多休息，还问纵跑到象山营地要几个时辰。答曰两个半时辰。

不知方徊何时回来，瞿清决无聊地数着手指，合衣睡了一会儿，昏昏沉沉，再醒时月已中天，银河乍星华，方徊还没回来，他有些恼了，想自己幽香扑鼻的一大好，竟然孤寂在夜里，无人问津。

想象终归是想象，他在衣橱前犹豫片刻，换上一件闷的珊瑚粉丝袍，又盖弥彰地上一件全黑外袍。板着脸，昂首阔步走去。

个孩啊，平时吵着闹着想要，等真见识到男人的情事后，反而会退缩。

刚写下这十个字，他便觉得自己十分虚伪，什么叫天冷了来不及回信，今天还刚在人家儿面前演了场活呢。他撕了纸，重再写，以“杭州知府瞿清决敬上”作开，写了封循规蹈矩的信，都是话，客寒暄，枯燥得与公文无异。

一火光逐渐移近，近门外，轰然一声，方徊大步走来，合上后的门，遮住外面幢幢人影，他的第一句话是：“象山营地遇袭，倭寇集结最后兵力大肆反攻。”

天光刚刚好，临近傍晚了，瞿清决心洗过澡，把连日来的烦闷在里卸得净，照原先的设想，他要赤赤条条地趴在方徊的床上，发向一侧铺开，等方徊掀起床帐，他便风情万地一扬，伸尖嘴角。

他拍拍对方的肩，示意自己知了，而后转回了府内。夜凉如，他趁人不注意时溜方徊的厢房，脱下外袍躺在床上，外静悄悄的，偶有火光划过，打更人打着梆敲着锣，扯嗓喊戌时了，夜了，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