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清决已经在车上等着自己了。

他们在什么？

尚御队过来牵走了方徊的匹，方徊先是诧异，待抬寻找梁宪时，他已经先行离开，由骑兵护送着回营地理政务，那背影是孤瘦病弱的，垂暮矣。

方方正正的黑木板，赭红窗帘闭，平淡无奇，走过崇山峻岭，越过丘陵河谷，穿过瘴地密林，像变幻的风景里一个永恒的黑盒，里面有两个男人。

梁宪告诉他，瞿清恒来了，今日刚到达象山的营地。在场的官员商议后，决定班师回营地，只留下二百军士继续搜寻下落不明的人。

看来皇帝老儿想稳住局势，把他之前忤逆储君的错轻轻下了。于官职礼仪他又一次询问康王的情况，再次得到康王殡天的噩耗，营地里白幡飘摇，在场的官员们都声泪俱下，有人伤心到跪地不起，孙善正最是哀恸，仰质问苍天：君父遭遇不测，大明何时安宁？

孙善正等待很久，如同在学舍温书时恒心致志，终于，车渐停，队在海湾边上稍作休息，很远炮火阵阵，是抗倭前线每日例行的两军对轰，橘焰火照亮夜空和海面。一只手，自赭红窗帘后，似乎是贪凉，想风，在淡弱火光里透着玉脂。

一辆黑木车，内绷着锦缎，未灯，他掀帘去后低声唤清决，被一只柔的手捉住后颈，光的臂，的，男汗迷蒙的气息，轻而易举把他捕捉，陷锦缎旋转的渊里。

他侧的齐嶟忽然转，送给方徊一记狠戾的回眸，瞬间让方徊从伤怀中惊醒。

此时方徊静静立于一旁，在各式各样的伤心人里显得木然，瞿清决起先跟着嚎哭片刻，后来也停了。真没意思，这场在政敌面前的表演。

海上烟云如絮，灰的大团大片，边缘镀有亮橘光芒，孙善正望着云慢变的线条，起伏错落，是腰窝，是脖颈，是下缘的弧，是翘的圆，是两条矫健的。他在湖边看过廓，在夜里虚虚摸过形状，他想要，他此生在仕途之外第一次如此确定一件事。

手背一条横亘的伤，是攀岩时留下的，还新鲜，红纤细，延伸到指尖。桃粉，情的颜，覆在五个指尖上，孙善正忽然觉得刺目，许是因为火光闪了，他竟然看到粉蝶自那指上飞起，一只两只，五只七只，纷纷翩翩，在空中四散起舞，一直飞向大海。

人与阵势浩大，在场的最长官是浙直总督梁宪，齐嶟在，冯岚也在，三党势力俱全，瞿清决下时有人毕恭毕敬喊他瞿知府，他愣了一瞬，随后应对。

孙善正冷瞧着窗外。芈玉坐在对面的条凳上给他上药，足足有一个时辰，他的不曾从窗外跟他们并驾齐驱的车上移开。

回去的路上伤员坐车，需要凑拉车的匹，军队内骏数目不够，梁宪：“方县令，你这几日忙坏了，歇一歇，去陪瞿知府坐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