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清妍把嫁衣从箱里取了来，在床上铺平，又缓缓地脱了上的素衣，把嫁衣一件一件慢慢地穿到上。没有什么力气的动作迟缓，往往一件衣服要很久才能上，又要很久才能把盘扣系带全打理好。郦清妍却一也不急，因为不会有人来促，也不会有人打扰，永远不会。

郦清妍的手指缓缓过嫁衣衣襟上繁复的纹，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了，聆晖那时好像是很不耐烦自己的，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一脚踢开，声音冰冷地说，“要留就留着吧，这东西本王拿着也不过是扔了了事。”

七年前，永安带着人，当着聆晖的面，抄家似的在屋里一通搜刮翻，郦清妍护不住自己珍的那些东西，只得死死抱着嫁衣，跪匐在聆晖脚下，央求他，让他同意自己留着这衣裳。

撑着桌面，从椅上缓缓站起来，在床柜里取了钥匙，打开了放在阁里的箱，箱里只有一大红嫁衣。郦家有一个传统，每个女儿嫁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裁剪亲自刺绣，绣娘只是从旁帮扶一二。郦清妍的女红很好，将自己的嫁衣的大气却不失致，料也是极好的，几十年过去了，仍旧光泽如新。

郦清妍记不真切，甚至想不起当时为什么就要留着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盖的，如果是为了留个念想，倒是实在没有必要。自己孤孤单单地被囚禁的这七年，聆晖一次都没来过，不止聆晖，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来过。除了每日时送饭过来的丫鬟，每季送一两件旧衣过来的小厮，郦清妍就再没见过其他人了。自己的亲生孩儿们，麟儿与自己断绝关系去了金陵，萱儿早之前嫁到江南，没有回来过一次，听到母亲落得这样下场，不知可有难过，可会难过？

那时的自己，哭的很伤心吧……

聆晖那时说了什么？

郦清妍为这件事愧疚了很多年，此刻看着窗外掉落的叶在空中飞旋，枯败的枝丫不住摇曳，带起沙拉拉的声响，觉得自己浑都是老化和凋零的气味。自己也许要死了，郦清妍想，如果有来世，如果还能遇到温阑王妃，一定要真心实意地尽一尽孝，弥补当年的亏欠。

己对不住王妃，是生生利用了她的慈和善心，让聆晖踩着往上爬，爬到能得到一切的度。总说聆晖最后舍弃自己取了长公主算负心之人，其实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在慕容亭云过世后，聆晖成功袭了敬王爵位，成为敬王府新的主人。甚至到他当了敬王有一年的时间，郦清妍和他都是极恩的，看着萱儿长大，又生了麟儿，聆晖没有立侧妃，只有一个小妾，也不是常去。郦清妍觉得自己很幸福，生活也很甜。直到那年除夕，聆晖第一次以敬王份参加除夕家宴，遇到了长公主永安。

今天的思绪很活跃，郦清妍很久没这样了，回忆完自己嫁给聆晖的经过，又回忆起自己落得这下场的原因来。

初被囚禁时，边一切值钱的东西都被聆晖或永安搜走了，聆晖是怕自己拿着钱财打下人然后逃去，永安则是见不得自己失势了还过着与嫡王妃一般无二的生活。郦清妍心中苦笑，聆晖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已经被害得败名裂，郦家说了没有自己这样的女儿，嫁妆被永安的人吞并完了，自己已经没有一文钱，所以就算逃去，又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