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杞猝不及防地仰翻过去，随即听到陛下沉的声音：“以李勉为淮西招讨使，哥舒曜仍为副。剑南西川节度使由……”

李眸儿瞳孔渐缩，看着沈青折逐渐闭上的，急急叫了一声：“节度！”

开年以来，数月之间，李希烈兵锋所及，唐军无不恐惧避让。汴宋节度使李勉仍在河南苦苦支撑，即使沈青折在汝襄一带稍挫其勇，克复汝州，夺回襄城，也无法阻挡淮西军席卷两河之势。

死机了。

陆贽震惊地望着那位陛下——那沈青折呢？这是要一气把沈青折的官职一到底？

陆贽这才继续：“然则沈节度御军有方，行事颇有章法。表面看上去的危局，或许只是一时困顿，沈节度定然……”

“陛下，”陆贽即刻，“李勉如何能两面作战？以其为淮西招讨使，则必左支右绌，某虽不通兵事，却知阵前换将也是大忌，必奔鲸罗，仓促难制，首鼠应敌，因循莫前！”

但他随即爆发一阵咳嗽，吓得李眸儿伸手搭上沈青折的肩膀，想伸过去给他顺顺背。没用力，他就顺着倒下去了。

襄城被围。

“无需动主帅，以河北朔方军回撤河南援襄；撤回河节度使李芃，令其援助东都，巩固汝洛，则可保梁宋，李勉之危可解。”

但他一想到这位“宰执之材”现在还要对自己恭敬听令，心里不免舒坦了少许。

战争的云蔓延向南，笼罩在了整个长江域的上空。

卢杞奉命，向这位翰林学士说明情况。一边说着一边心里酸气直冒。

有人反应过来：“节度副使为崔宁。”

“你倒为他说话了？”李括看着前俊秀的翰林学士，“当日说乌合之众的也是你，叫朕另择人选的也是你，到现在竟为着沈青折说话了？莫非朝野传闻也有几分真切？”

这是他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声。

李括猛地将奏章摔到了案前，震怒之下，延英殿内无人敢言，随之响起的通传声解救了这些噤若寒蝉的朝臣——翰林学士陆贽觐见。

卢杞把如今的困局大略说了一遍，陆贽听完，略略思忖：“陛下容禀，沈节度定有安排。不若稍待些时日……”

“以崔宁为剑南西川节度使。”

“沈青折在什么！”

李眸儿看了看自己伸在半空的手。

青折喃喃：“李勉……”

三月，颜真卿的返京只引起了小范围的波澜，因为就在时旭东抵达长安同一日，有一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经洛留守郑叔则之手，递到了长安——

随着襄城陷落，李希烈麾下封有麟占据邓州几乎不费灰之力，唐廷失去对南盆地的控制，武关由此阻断。

陛下对于陆贽的赏识几乎不加掩饰，常常问策于他。如今朝堂上下只要脑灵活些遍都明白，假以时日，此人定要登上宰执之位。

他怒从心起，一脚揣了上去。

她们节度这算是碰瓷吗？

至此，两河战事全面升级。

“你待如何？”

或许是因为……

他好像知了什么。

朝野传闻，也就是说他和沈青折有一那条传闻了。

李括没来得及想明白，余光扫到了卢杞，看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笑脸。

和母后离散的时候，父皇驾崩的时候……少逢世，他还遇到过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时候。他早该麻木了才是。

“臣当日是说，乃以乌合之众，扞襄野豺狼之群。至今仍是这样认为。然则……”

他稍稍一顿，看了一圈周围人，接到他目光的同僚大臣们纷纷低，装作没在好奇那条传闻的真假。

“陛下！”

陆贽霍然起，就连李括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他看看周围，这一瞬间似曾相识。

李括听完，使了个，旁边有人过来把陆贽死死拖住，捂住了他的嘴。

“他与哥舒曜如今被围在了襄城。”

陆贽面不改：

江淮一向是帝国的财赋重地，朝堂震动，一命令即刻从延英殿发——诏治上津山路，商旅供奉改经襄溯汉而上，取商州，北至长安。

“调泾原兵援襄。至于沈青折……”李括闭了闭

通传的内侍忽然闯，伏在茵褥上连连叩首，声音颤抖：“陛下，淮西招讨使沈……”

沈青折迷迷糊糊间呢喃：“我好像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