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骁一改过去不带半帮派气的作风，已然坐镇在此，见了面就知他有疑问，笑着解释：“帮派是没有金盆洗手一说的，这个理我也是才刚想明白。”

穆骁一路送他去，一直到赌场门。虽然穆先生一向客气，但唐竞还是可以觉到细微态度的变化。穆先生一定当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当然，就算他真有本事，大约别人也会觉得是跟司徒先生有关的

至此，何世航总算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却还是不懂为什么穆骁会把手中不多的筹码浪费在吴予培这么一个人上。哪怕等到他实在害怕，带着那一件被他截留的证求到穆先生那里之后，都没想明白。

而后便是议员选举，穆骁果然票当选，到台上致了谢，再念一封辞呈，托病婉拒了这个议员席位。显然是早有准备，既圆了自己的面，也没叫官家难看。

唐竞听着，不禁想起那一送到何宅门前的棺材，这恐怕才是穆骁过的最江湖气的事情。如今，那二十余本护照大约都已尽其用，穆先生只是一个人，便是怎么样都可以了。

如今的赌场还是一样喧闹，人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些人了。

那门徒立刻下去问了，转就来回话。唐竞听到，便知朱府准是又少了一样古董或者一幅名画。

唐竞没有推辞，跟他方才的赠予比起来，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这里也快歇业了。”穆先生又，言下之意不知是在说以后不会再赢朱斯年的钱，还是说以后他也不了了。

与此同时，他亦想到自己曾经在锦枫里香堂上递过的那张拜帖，不知会不会也被翻来，加那一份青帮门徒的名录中。当然，加了也不要。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已经离开了。

“把账平了吧，”穆先生关照，“再多算两千块筹码，结了现金给他。”

再过几日，他一直留心着的那件案亦传新消息来，开日期已然确定，从主审法官到陪审推事全都不是他原本与郑瑜商量好的人，并且分明写着审公开，市民、西侨以及中外记者均可到场观审。

而后他看到了朱斯年，还是那一禅意的长袍，正在一张赌桌边买大小，浑然忘我地半蹲半坐，面前的筹码所剩无几。

明面上是去南京襄助夫君，但也有知内情的人在讲，其实是她手中的公款账册以及银行往来了问题，被人检举一款两开，重复支，险些遭了弹劾。

事情办完，穆骁送他写字间，从那里去便是赌场二楼的回廊。居临下，只见底层一厅的人攒动。唐竞看着，不禁又想起从前。那时，他才刚留学回来，也是站在此地，在众多赌徒中，最后相中了鲍德温。

穆骁人一个，已经注意到他的目光，问边上一名门徒：“朱律师是输是赢？”

案开之前，唐竞又去向穆先生致谢，当然也是为了实现彼此的承诺，一样东西换另一样东西。

无论是哪一，唐竞只是了。有些事，的确是没办法。

但这一回却不是在穆公馆，而是在锦枫里的赌场内。

就好像多年之前，那个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朱斯年，站在淳园某一格栅窗后面，看着外面天井里七八岁的男孩，对唐惠如说：“你叫我带你们到哪里去？我又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