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白纸黑字，”朱斯年回答，“合同上写着，如果申成到期不能支付本银及利息,银行有权占有并chu卖抵押品，或经拍卖,或经私人契约，所得款项先支付欠款,其余再jiao还申成。”

“无须通过法院？”唐竞求证。

“无须通过法院。”朱斯年确认。

唐竞一听便dao：“这是再典型不过的liu质契约，显然无效啊。”

所谓liu质契约，即为Fluiditytract，抵押wu代偿条款，指的就是债务不能清偿时，债权人便可取得担保wu所有权的约定。因为这样的合同不利于借贷双方利益的实现与平衡，自罗ma法以来便被多数大陆法系国家绝对禁止，即使担保wu的价格与债权额相当，仍可视为无效。民国也不例外，六法债权篇中已有明文阐述——押借wu到期不取赎，债权人须经起诉手续，由法院判决之后，方可chu1置。

“dao理是这个dao理，但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朱斯年轻叹。

“又是领事裁判权？”唐竞苦笑。随便一桩涉外官司，兜兜转转最后总是栽在这上面。大英帝国法律ti系不同，此案若是jiao由领事法ting或者英皇驻华法院裁断，恐怕就完全是另一zhong说法了。

“容老板怎么会签下这么一条协议？”他又问朱斯年。当年他卖chu宝益，容翰民就曾对他说过，只要有人chu售厂房机qi，申成就照单全收。那个时候，他既佩服容翰民这份豪气，又觉得如此举债发展，实在太过激进。但容翰民终归是个会zuo生意的人，似乎不应该在一笔三百万之ju的贷款合同上chu这样的疏漏。

“这笔款子是前两年市面最不好的时候贷chu来的，”朱斯年解释，“容老板接受这条款，一个是因为申成当时急需资金，病急luan投医。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自己跟英商银行zuo了十几年的生意，过去那些借贷甚至有过更加苛刻的约定。但银行与实业之间毕竟是共生互利的关系，以他的经验来看，等到债务到期，juti如何清偿都是好商量的。”

唐竞不禁皱眉，这的确是老派生意人中通行的观念。当然，年景好的时候，不guan是同乡朋友开的票号，还是外国人的银行，都愿意与你讲人情。可偏就是到了危急关tou，这人情是最不牢靠的。

“这一次真的谈不下来吗？”唐竞又问。虽是老观念，但有些想法确有其dao理，金rong与实业共生互利，英商银行这样zuo似乎有些杀ji取卵的味dao。

朱斯年摇tou：“英商银行已经派人在厂门口贴了封条，委托mo仕力洋行择日举行拍卖。你当年也卖过厂，应该知dao一直惦记着上海滩这几家大纱厂的都是些什么人？”

“您是说……”唐竞没有说下去。当时他chu售宝益，就有日本商社前来洽谈，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所幸那时棉纱生意好zuo，许多人竞价，申成的经营状况尤其不错，容翰民大手笔，把宝益一举拿下。

朱斯年知dao唐竞是明白了，继续dao：“他们背后都是大财团，实力雄厚，跟英商银行资金往来甚密，要cao2作这点事gen本不难。现在申成到期的欠款是三百万，而纱厂本shen估值在五百万以上，英商银行只求还清本利，你猜这拍卖会如何进行？”

答案显而易见，yan下这样的时局，怕是不会有人来竞价的，日本人筹谋的便是这样一笔好买卖。

“那您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