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即刻离开去往法国。可真的到了那里，他所能的也只是在她边当一个无用的寓公罢了。一年半载过去，就算她不厌弃，他也会厌弃自己。所幸，她了法学院读书，总还有三年时间让他理个绪。

沿途尽是围观的路人，若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大约会以为是普天同庆的节日。当然，也没有人真的会不知。

穆先生听京戏，全国的京剧名家几乎被尽数请了来，北京、天津、广州、哈尔滨，原本分散各地的诸位老板不辞辛劳专程赶来，而且大多说是捧场，分文不取，齐聚上海市郊小镇穆家堰，连唱三天。至于本地天蟾舞台那样的戏班只得到在祠堂外面临时搭个台献唱，算是招待附近村镇过来看闹的乡邻。

早几个月，“穆氏宗祠落成，择日奉主祠”的消息就已经在各大报纸上登得连篇累牍。一则是因为穆骁本人的名声，公董局华董，商会主席，银行董事长，开办医院，创建学堂，新近又添了几个衔，南京成立禁烟局，还是他被任命为局长，叱咤政商两界。

唐竞不禁领教了穆骁在本地的碑，新年派年货，天灾摆粥厂，每年夏天还会从药房购大量痧药、诸葛行军散之类，送到穆家堰挨家挨免费发送，这些举动已经持了

汽车很快超过步行的仪仗，先一步到了穆家堰。从镇上一路过来也是专门新修的柏油路，一直通到新祠堂门。周围都是农田村舍，无遮无拦，老远便能看见一座松柏装饰的汉白玉牌坊，以及门左右那一对一人多的石狮，素白而气派。

一年多以前，穆先生借了老祠堂破落的由，收了附近大片土地，重新修建。因为占地颇广，牵扯到附近好几家富，穆骁又不是什么族长的份。唐竞本以为总会有些纠纷，需要他经手。但结果却乎于他的意料之外，这收地的事乔士京一个人就办成了，本不需要勾结官府，或者派帮门徒手，五十亩地便收得太太平平。

牌坊后面是三五开间的大宅院，厅堂、戏台、楼，应有尽有。

那时，他才刚从香港回到上海不久，是日的盛况大约全城的人都记得。

清晨，一支千人仪仗从法租界穆公馆发，绵延了整条路。前面有巡捕开，其后是鼓乐队跟随，再后面便是帮中门徒抬着北京、南京、上海的官家送来的几十块匾额，匾上是字各异、笔锋潇洒的题词，诸如“世德芬扬”，“好义家风”，“慎终追远”。仪仗队一路放着鞭炮，往穆骁位于远郊的老家行。

自从香港一别，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然而总有许多事与人来来去去，叫他摇摆不定。

最早的，便是穆氏宗祠落成的大日。

前面仪仗这样气派，穆骁倒还是坐着原本那黑雪佛兰汽车，迟了一些才从穆公馆开来。唐竞也在车上，隔窗便可看见一地的鲜纸屑，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味还未散尽。

其二是来贺的名实在太多，从积年大儒，到资本商人，军中的，官家的，聚了一个整整齐齐，且都是各界的块牌。国学泰斗替他重修了家谱，祖上追溯到古时候某一朝的皇帝，就连这“奉主祠”的吉祥日也是由城隍庙最好的星相霸算来的。

当然，举市瞩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一回他请的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