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忽然问，你可还信我？

庶民的税制。关内庶民为重税所苦，而自她曾祖时起，李氏就握着西凉军的名籍。得西凉军，就再无需向地方纳赋。西凉广有土地而人稀薄，籍者名为军，实则多半为在地的农，成为李氏私属。边境一时不宁，西凉就须为朝中所倚仗，削兵一说就无从谈起。

我信你的，她轻声答，我只有你。

他展臂将她揽在怀里，她面颊埋在他肩上。她的泪并不全是矫饰。她需要他的。陇右李氏的李瑽需要他的惑溺，西凉的小麑需要他的偏私，即使那是他的权宜之下的姿态亦无妨。然而她仍因此觉茫然且卑微。那一缥缈的情思是她与他之间最不合时宜的东西。

她仍是垂泪不语，他抬起她的面容来吻她。

元澈听她读不禁微笑，她读毕解释：他是书痴。

她是权臣的女儿，门阀的血胤，在她父亲的摆布下，她可以寄望他她多久？女的生境从来都是如此狭小。她生为陇右李氏的女儿，也可以不去作女思及此她心中骤寒，她想得到，元澈自然也想得到。

你写准，着匠造协办。

那帮老朽，自然不知你的可之。他轻声，转过她的肩膀来。她仍垂着，泪漉漉地挂在睫尖儿上。他忽笑，谁想得到他暴戾恣睢的叔父死在这样一个小女手里。她在他面前的驯顺温，常使他忘记她背后的列列王侯。抛开他的家命不谈，那样森冷的门阀之中，生这样的小女，本就是件值得玩味的事。朝廷暗弱，门阀倾轧，君臣父的影投在男女之间，变得微妙且荒唐。他是她父亲的傀儡，而她是他的。

信你。他中没有一丝波澜，我若不信你，自然会让你知。

她垂下来，她原不该作此问。

他仍是枕在她膝上闭目养神。她又取过一卷文书，竟是李珣的，讲的是民间印刷改良，工费大减，希望朝廷倡议推广的事。

她握着笔垂首不语，人早已是珠泪盈盈。他见状夺过她手中笔，掷在那卷奏疏上。

以说法，法不可说。以手示人，手去法灭。生灭之中，栖息着无常的影。

他额抵着她，闭着叹一气。信字之外，仍有许多无法言说。

六哥可还信我吗？她问他。

这一篇是专骂她的，满篇皆是人君不可近邪狎僻云云，显指她即是那个包藏祸心、秽人君的邪僻。更有些老夫迂回恶毒的言语，指向女的德清白，她也一一读得明白。

再取过一卷来，她却是涨红了脸，迟迟不开。他在她畔执过来看了半，：你写朽穿凿附会，狗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