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满意地想。

会夸。

来一个新人，搓搓手

他声音朗朗：前朝曹魏唯才是举，我谢氏虽鄙薄，却也愿意效仿，更何况报国之举，人人得而施之。述小郎才能卓著，品韧，若能归我门下，定当前途无量！

世家灭了，与他无关；朝廷死了，他照样活。就算胡人侵，他一人吃饱现在两人吃饱，全家不愁，裴言自己有，跟着一起跑就对了。

对面郎君终于抬起了，他微微一笑，称是。

谢青这才抬，笑看向自顾自倒茶的裴述，上下打量他一番，称赞：三年不见，小郎君长大了。

人上人的，起码不能永远笼罩着谢氏门阀的影。

谢青却是个三心二意的，犹嫌景看不够，又问裴述：你阿弟怎的没来？我记得他小你两岁，生得玉雪可，想必如今也该如琅琅珠玉，光映照人了罢？

这便是时下世家揽权，从方方面面把控王朝的弊病。他们沆瀣一气，不仅要掌控滔天权势与富贵，还要笼络一切发声的嘴，将即命运既定的理念，一层层输、固化。不论是宏图远谋，还是壮丽鏖战，都不属于一个普通的庶民，甚至也不属于落魄的士族，仅仅是门阀世家抒发自己瑰丽豪情、巩固地位的筹谋手段。

更何况谁说胡人来了就活不下去？或许还活得更好呢？反正胡人的衣裳，着实不错，利落，比那些宽袍大袖要舒整得多。

裴述嘴角一，面无表情地也替弟弟收下夸奖。

于是裴述思索着，如何才能脱离现在的困境。应承不可能，不应又或许会失去此次良机。但理就是这么个理，战场，他是一定要上的，可上的时机

裴述这才看清楚那张脸，纵是日日对着品貌气质皆属绝品的虞怜，此时也不由地惊叹，谢玄彦此人，气质温，人也生得如玉一般，鼻梁秀，丹外朗，勾笑时角微微上挑，墨发轻飘，更显转皎然。

此景果然极，我早年便曾想过，你二人共坐一堂，定如蒹葭倚玉树，连璧齐光。

髯中年盯着他的脸，又是称赞：郎君小时便如萧萧青竹，俊秀非常，如今更是清风霁月，朗朗如日月怀！

刺史被景迷昏了，裴述来了许久，一句正事都还没提。他有心不在焉，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家里卿卿就该醒了，不知还能不能赶得回去。他正张提起正题，就听那位谢六郎声音清朗如泉，先他一步开：

一个劫匪，当然知趁火打劫的妙。大不了先隔岸观火，不论是朝廷中军还是世家募兵，近年皆少胜多败，北方胡族步步，他就不信能突然横空世一个人，从此定倾扶危，挽救这个摇摇坠的可怜江山。

谢青恍然回神，思及自己方才反应，忍俊不禁，不由地朗笑几声，终于：述小郎，前因信中我已说尽，这些年我们相不错，你的才能抱负，我也看在里，觉你缺少的仅是一纵向上的阶梯。

没谈完，明天接着谈

裴述肃着一张年轻的脸，毫不矜持地颔首谢，琢磨着如何偷师两句，回去也夸夸自家貌如的卿卿。他支起耳朵，又听谢青兴致盎然：六郎，这便是我同你提过多次的，裴述裴郎君。如何，是否比我们谢氏郎君，也不逞多让？

到时谢青失了邺城，便一个人跑到铜雀台去哭吧，他还能好心安安他，趁机那个现在没有，但他在就会有的横空世的人。

裴述一噎，倒茶的手顿住，看向着长辈姿态的谢青。

但裴述虽看得清，却自认只是个有才能抱负的小匪徒，这样的僵局他打不破，也不了。一生何其之短，他只想快乐又恣意地活着，抱他的人儿，努力夺个权势，个卑鄙的人上人

叔父，令智昏，你再这样，可要把裴郎君吓跑了。

谢青一生风蕴藉，极其钟鉴。他看看左，再看看右，一边是清风朗月，一边是芝兰玉树，心中喜非常。

但裴述想要的，可不是如此，一旦投谢青门下，他将终生背上谢氏门客的烙印，不论再如何功勋卓著，纵使飞黄腾达，世人提起也首先要赞于谢青的光独到，招揽有方。

裴述不动声，他明白谢青的意思，不过是看他有几分才，又庶族，无依无靠，于是把大伸过来，给他抱抱。将来他若成了，便多一条得力的狗；不成，也不过养一张幕僚的嘴而已。

叫枭雄。

裴述打定主意，他要豪赌一把，赌匈必来，赌邺城躲不过这一关，赌不论泱泱谢氏这个庞然大，还是整个被蠹虫蛀空的晋廷，都没有一个人，能阻挡匈的步伐。

不客逞让，伸手随意一拨，将棋局搅，那只修长的如霜似玉的手，同黑晶白玉的棋相较，犹显矜贵。

裴述当然也不吝于称赞，认可。

谢青又转向裴述：述小郎，这是我家侄儿，排行属六，名作玄彦，表字宴之，你瞧瞧，是不是貌如濯濯柳？

裴述心里，听闻世族风气日下，狎玩男嬖成风，自己这好模样是危险了些。

这样的人叫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