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老夫人耷眉慨叹：也怪我，本就是断痛事，我不该坏着脾气地还来责怪你。

罗氏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真的分在于罗婉菲确实是她所生，只不过骨弱这说法却是与实际有些相。

椿素帮卢知乐拭净了满脸的汗，守着她睡着后才过来小娃这儿。她先是不悦地瞪了稳婆，接着压着嗓音低声地斥责起来：嚷什么嚷？没见夫人累得都睡下了吗？要是吵醒了主，我看你拿什么赔罪！

前心疾发作，此后一直卧病在床。长老们寻遍世间名医，皆都摇着脑袋叹息一声回天乏术。又过一月，罗家家主于梦中咽下了最后一气，彻底断了与这世间的所有联系。

赫连老夫人不赞同地：知乐（yue）啊知乐，我们都到了儿孙绕膝的年纪了，你怎得还像那不经事的女娃娃，独个儿钻起角尖来了？

罗婉菲半隐在母亲后，百无聊赖地拨腰间挂着的小香袋。她眨着一双杏，有一搭没一搭地四下探看，待前的赫连老夫人看过来时，又瞬间敛了神规规矩矩地站好。

双瞳异即为契，在北州被当作极大的家族之耻。有老话说，瞳不纯即为嫡庶有别，但若生下来的婴儿是异瞳，则为血统不正之相。

稳婆错间对上，呀地低呼了一声，手下没了轻重地在小女婴手背上留下个青的月牙指甲印。女婴作势又要啼哭，稳婆吓得忙抱起来轻哄，小娃娃咂了咂嘴，倒是乖乖地闭睡了过去。

罗氏嫁前是蓝卢氏家的嫡女，生就一双澈蓝眸。那日罗婉菲呱呱坠地，稳婆拿了小衣给她穿，本是闭啼哭的小女婴却慢慢止了哭声，睛撑开半指甲盖儿大小的新奇地打量起前的人。

罗老夫人这才想起后的小女儿，抓着她的手拉到好友跟前：我家的小丫，名唤婉菲，打小骨就有些弱，所以心养在了别院。这看也快到年节了，我就派人将她接了回来，一家人趁着机会聚在一吃个团圆饭也是好的。

椿素心惊地倒一气凉，稍显失态地瞥看向小女婴，可这小娃娃倒好，转便睡得无知无觉，不晓得自己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现如今病是好了，只偶尔说到伤心仍不免还要落下几滴泪来。

罗老夫人自觉失态，忙拿帕轻尾：实是我如今仍惦记着我那苦命的孩儿，扰了的兴致是知乐的不是。

血统不正，那可是要被所有人唾弃的。

这位姑娘是？

稳婆正待辩解，突然灵光一闪心下大，慌忙改了赔笑：哎呀，可能真是我老太婆老昏瞧岔了去，椿素姑娘莫怪莫怪！

罗老夫人原以为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意志消磨早已将生死看淡，可等见了双手叠似乎只是静静睡去的儿，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悲恸，趴在他哭得天昏地暗，若不是儿媳红着眶稳住她的，她倒也想一撞了随儿一起投奔那曹地府。

赫连老夫人拍了拍老友的手，语重心长：凡人皆有命数，柏儿早去既已成事实，你便莫要再多想，小心自己的要！

冷汗透了内衫，稳婆懊悔得都青了，自己怎么就不住嘴得号了那一嗓呢？她攥着袖了颈间的汗渍，勾着背缓缓地随椿素了耳房。

稳婆急得额上冒汗，结着为自己开脱：这孩这孩双瞳颜不一样！

好在椿素也不是什么没阅历的低等丫鬟，瞬时就稳定了心神摆着架势嘲笑起稳婆来：这屋里的亮光本就不足，你别是晃了，连碧和蓝都分不清了吧？

白发人送黑发人对老夫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此后她整日以泪洗面继而引发疼昏厥，得阖府上下手忙脚地又请回了大夫给她诊脉治病。

罗老夫人侧首低泣：是我不好，没给他一副康健的，平白让他来人世间遭了一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