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只手颤抖着把发往后拨，大开车窗，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皱眉，用力推开他，他上倒在车门，车开始打，我夺过方向盘，兄长也如梦初醒般，大掌盖住我的手，将车驶回正。

兄长那双枯井般的眸，此刻仿佛下了场雨，波动起来，有了一派媚，我怀疑我看错了，不动神地又撇了后视镜。

兄长始终挂着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果然长得好看，眠眠都偷看我好几回了。”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鼻间忽然伴随着衣角挲涌动来一烟味，尚未反应过来，兄长的长臂弯住我，我撤开手，他俊的脸庞就在前，几乎和我面贴面，他咧开嘴笑，拉长手中的安全带，替我扣上。

他歪笑着问：“你怕了吗？”

我说：“大哥，没关系。”

下一秒，他双手腾空，放开方向盘，捧住我的脸，额抵住我的，与我四目相对：“眠眠，我很喜你，我们下回再见。”

他一把住，好脾气地说：“扶好，下回我不在，你要倒去谁的怀中。”

车冲破风雪，似乎越开越快了，雪砸在车窗上的力也变大，啪啪作响，我抓住安全带，开：“大哥，是不是开得太快了些。”

每当二十七岁的我梦中惊醒，总要问自己，明明当时已经窥见命运一隅，为什么不竭力逃开，我答不来。或许因为周朗本就是鬼，我与他血缘的羁绊，使我逃不开注定被禁锢的命运。

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话，被他问得莫名癫狂，像末日狂徒，死前最后一问。

我没有说话，急忙坐好，乖巧得不像话。

“不怕。”我说。如果这是他的真面目，我倒开心些。

到了车前，兄长放开我，收了伞扔后座，为我打开副驾驶的门，我无路可逃，缩去，拽了一把安全带，没有拽动，咔咔作响。

鞋踩雪声缓慢低沉地绕了车一周，另一侧的门被拉开，兄长上来，拧动阀门，两盏车灯骤然亮起，前一片雪白。

兄长居然不看路，侧过盯着我，车一径朝前飞驰，我微微皱眉，回看他。

我那时候还有一个月才十八岁，在桃镇见惯了伪善的坏人嘴脸，我总觉得这里于我不过南柯一梦，我总归要回到桃镇，阿森的边，这个奇怪的兄长不玩的什么把戏，只要别阻碍我回去，我不会同他计较。

此时车已经开上公路，车很少，稀稀拉拉，我们一路疾驰，雨刷不停地把撞上来的雪往后扫去。

我实在摸不清他了，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听说登山运动员未防护直视雪地时，会现短暂失明，叫雪盲症，看来不是假的，我伸五指捂住，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