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場景對在場的五毒人士來說，或許是大快人心，不少人甚至舉起了武，蠢蠢動地打算搶先殺了他。

他從來就沒有這麼卑微地求過人，彷彿的每個字句都著血，他顫顫地開，卻瘋癲得只能反覆地說同樣的話：「教主曲教主，救他我求妳，妳救他他不能死妳救他，我求妳我給妳磕頭，我願生生世世為為僕受聖教差遣以償己罪孽，可他是無辜的，我求妳，妳救他」

可後來烏蒙貴叛教，曾經的天之驕就突然立場尷尬起來。

曲雲盯著他很久，像是思考，又像是沉浸在自己同樣不由己的命運之中，好半晌後，她才開：「我可以嘗試著救他，但不能保證會成功，只是我有條件，我要你上的天傀蠱。」

影、蠍心等毒經手段直接就被人給朝那條人影甩了去。

苗臨不想為自己的無奈開脫，他盜蠱叛教，在烏蒙貴的手底下助紂為；他投惡人谷，以殘忍殺伐屠戮正萬條人命；他強索徐安，讓那樣一個好的人最後恨而終、死不瞑目。

傳言都說他是苗疆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本該有著無限光明的未來，可惜一步偏差，與烏萌貴狼狽為盜蠱叛教、修習禁術，甚至最後還當上了那惡人谷裡的極尊，為禍世間。

他這話一開，人群中立刻譁然，在場的都是五毒絕對衷心的弟，不少人從小都是聽著苗臨的傳言長大的。

他這一聲跪地叫喚後讓眾人愣了一下，掐在手上的殺招便有了遲疑，紛紛回頭去看從德夯後走來的曲雲，她面凝重，也不靠近，皺眉看著那一上來就朝著她又跪又拜的人影，待看清所跪何人之後，立刻咬牙切齒地開：「竟然是你！」

曲雲沉默了很久，將自己的思緒從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中離，不顧其他人的反對緩緩地走到跪在地上的苗臨前，這個距離對她而言是踩在了危險的邊界，她居臨下地問他：「苗臨，當年盜蠱，你可曾後悔？」

可曲雲卻遠遠地朝絕跡澤外，苗臨最開始拖著的那個東西望去。

他很優秀，也很刻苦努力，師從左長老單修毒經，一千劫萬毒手使得神化，隱隱有著當代弟領頭人的風範。

教中不乏有聲音要她斬草除，但她那時總覺得可惜，苗臨雖然行事張揚了一些，但對於小他幾歲的親弟弟苗燕十分疼惜跟寶貝，曲雲一直都很羨慕這樣的手足之情，她信苗臨絕對不會任何危害到苗燕的事情。

苗臨此生從未這麼狼狽過，可為了讓徐安，他在眾目睽睽之中跪下了，他滿心反悔地大聲訴說著自己的罪狀，磕得滿頭是血，痛哭涕求曲雲抬貴手施展聖術救徐安一命。

如今他自己跑到跟前來領死，曲雲正打算親手將他就地格殺時，地上的苗臨又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苗臨抬起頭來看她，像是意外她竟然能看來成活的天傀蠱已經沒了主人，可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跪正了，低下了他驕傲一輩的頭顱。

曲雲才不其他人心裡對苗臨如今的狼狽卑微是不是抱有唏噓，此人盜蠱叛教罪大惡極，本就是上了教中格殺令的存在，奈何他坐擁鳳鳴堡據以天險，非常法可取其命。

「不論是否成功生生世世，只要魂魄不滅罪人苗臨，聽憑差遣」

傳言裡有痛恨，也有惋惜，但不那個版本，故事裡的苗臨都被塑造成不可一世的人，可如今這威名赫赫的人，正跪在了地上磕頭。

蜷在地上的男人是那麼地卑微，小心翼翼地試圖捧著他所有的希望。

那人十分卑微地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抵在地面上，顫著聲開：「叛徒苗臨參見五毒教主」

若有來生，他們莫要再見。

曲雲跟苗臨其實也算得上是舊識了，當年她方才回歸仙教，那名十分引人注目的俊青年邊總是圍繞著一群為崇拜他的年輕弟。

他被打了個踉蹌，沒站穩摔倒在地，卻連滾帶爬地靠了過來，直接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二十尺開外，朝著曲雲猛磕頭的同時嘴裡還顫著聲地呼：「教主！」

好半會兒，低不可聞地哽咽才傳來：「正因為我錯了，所以沒資格後悔可他是無辜的」

那是一個十分簡陋的板架，上頭放著一個人的模樣，或許苗臨本來就是打算這樣一路拖著走著去到五毒求她。

苗臨閉上睛，驅使著天傀蠱認主，腦海裡快速翻掠的畫面，是當年初見那份仗劍踏月而來的傲然自負；是那句生死不論換來的絕情心殤；是上元燈火下的那一抹溫柔輕愁；是惡人谷中失而復得的百般珍重；是最後青年在他心上那鮮血淋漓的絕望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