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想了想，“这事，谢爵士也不足以替你解决么？”

谢择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极低，也带着一回响：“最坏的情况，日本与五国在上海的权利仍旧神圣不可侵犯，预示着远东土地上中国人的第三次失败，那时，我大约会成为工局五国以往对日本愤怒的代罪者，与向军国赔罪的佐久间因玩忽职守而一同下地狱，或者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回不列颠寻求政治庇护；而最好的情况，就要看你的国家足不足够愤怒，能将事情闹到让六国公使在上海开一个国际法。那时候……我们也离审判不远了。”

她心都悬了起来，更为专注的听着。

过了许久，门筛几寸钨丝灯光，尔后又暗下去。脚步声停在她床边以后，一叠衣服放在她背后枕边，整间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她盯着他看了一阵，光着脚扭便往医院里跑。

“国的中国人，大多来自中国社会最底层。苦力，廉价，□□，肮脏，老鼠……所有词汇都与中国人脱不开关系。如果你亲去华人街见过洛杉矶与旧金山的华人，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地位远低于黑人。那是我第一次受到骨髓的耻辱。我不知怎么形容我对中国的情……我时常遇见一个伛偻的，生了肺病的苦力。天肆期间，军队与医生一起动救治传染病人时，他仍旧当街便溺，他的肮脏不堪使得他看起来像一切传染病的源。救助会告诫过他无数次，也许他

她扭转回去看向谢择益，“谢先生。”

黑暗里一阵极长的沉默以后，谢择益问，“你知什么是侵略帮凶么？”

有些绝望。

她听见朱尔查对他说：“明早黎明前为止，至多给你五小时。”

她将条纹薄被搭在上，背对着门斜躺着。

朱尔查又，“如果不是Zoe的个人行为，租界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

谢择益说，“我是他们的长官。姑息是罪，纵容也是罪。这两年每一笔人命债都会算到我上。”

她几乎忍不住想要狂笑。

她背对着他问，“谢先生，对你而言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天真一来说，”朱尔查微笑着看向她，“你们成功了，将我们送上法，或是让整个工局与在华外商离开中国领土，Zoe又能得到什么好？你不要因为他像是个中国人，便以为他真的便是中国人了。每一笔血债，他都经手过，你以为他下场能比前一好？女士，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希望是哪一？”

她不讲话，他也不讲话。

她不解，“只是因为整个工局与日捕都是利益共同？可是你有什么过错。”

她低沉思良久，问，“谢先生，你……杀过人吗？手无寸铁的中国人。”

他想了想，说，“英国的中国人大多举止得，除了中学里的学生外，几乎与面的英国人无异，歧视二字，离我太远，不能使我懂得中国人到底哪里比不过英国人。”

他替她拎着鞋袜，一言不发。

她声音极轻，“你也没有太多坏事，是不是？”

跑到三楼时遇上玛丽与莉莉，两人惊叹一声，先是问她去哪儿了，又问她鞋袜呢。就她擅自逃这事将她骂了一通，替她洗了小与脚，换上麻布长裙后赶她到床上去躺着。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