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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缨在一旁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戏，闲来无事还扶起那尊摔在地上的白玉观音，拣了块帕净上面的血迹。虞夫人转向她，面又缓和下来，慢慢舒着气说：“唉，我这个儿，让你见笑了……也是怪我教无方。”

“不，该歉的是我，”傅缨站起，面上还保持着微笑，声音却如冷风过湖般低平，“是我带来的客人搅了您的寿宴，改天我一定登门致歉。”

虞韶却像被周围一稽戏给逗笑了，撑着桌爆发大笑，双肩都颤抖起伏着。虞夫人见自己的寿宴转间被他得一团糟，钟意的寿礼也被砸一通，气得皱纹都歪了，拄着拐杖狠狠敲着地板：“虞韶，你别在这儿给我发疯！”

虞夫人在他毫不停顿离开后坐倒在扶手椅上，扶着额吁气，周围窃窃私语声一过一，她猛地一拍桌，震得众人噤声，支起厉声：“都说什么说？没事了吗？回去都把两张嘴严了，若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传些闲言碎语，说一句领一嘴。都散了！”

虞韶的睫轻颤了一下，像被标本针扎透的蝴蝶。

如果不是碍于傅缨还在这里，虞夫人手中的拐杖早已经敲在了虞韶上，如今周围一大帮亲朋好友窃窃私语接耳着，让虞夫人几近震怒地瞪着虞韶微微开阖的苍白嘴，恨不得密密麻麻给上。她冷哼一声，严厉地说：“这大堂广众的我不想提你那些事是留你几分脸面，你也多少要些面，别整日撒诈捣虚的不成个样！”

他断断续续地笑着，指节了太，轻声说：“您说想着我好，这就有些矛盾了，还记得当初我被赶家门的原因是什么吗？”

戏台上的演员正扯嗓嘹亮地唱到“忤逆老母不孝，有何面目见令尊”。大摔砸声让众人都惊住了，傅缨也有些没料到他的举止，微愣后眯起静静望着他。

就生了场大病。”

“你倒是说说我错了什么？”虞夫人厉声打断了他，一张脸上云密布，将拐杖叩得“笃笃”响，声音中沥几分震怒微颤，“虞韶，你是这一家的长，荣华富贵地供你长大却不知替家中负担，你只顾你自己，你看看你……”

“因为我在大学选修的课程吗？因为我画的东西吗？但那些在您看来不都只是些怪癖顽习，只要严加教就能更正。”虞韶自顾自说着，笑容从眉间褪，稚童般的困惑与恍然大悟像碎冰依次自底浮起，他又接着，“或者是因为您给我安排了一件婚事我不同意？毕竟我连对方一面都不曾见过，只知对方家里开着当今城里最负盛名的绸缎庄，和虞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视线转了一圈如剖亮的长锥没虞夫人的眉心，她面铁青，起伏，前那朵刺绣牡丹也张牙舞爪地要绽来。一旁低眉顺目的虞老爷瞧着她的脸，也跟着恨恨骂了句“逆”，在虞韶垂下睫往外走时迎上去，提起拐杖就。虞韶抬起手，那金属的拐杖便狠狠敲在他修长如竹的手指上，他已经敛了笑，只面无表情地颤了下睫，手指一动掸开拐杖，险些牵倒虞老爷。他说：“开。”

傅缨走虞宅大门时，看见虞韶靠在门石狮旁的背影，傍晚暮如倾倒的山洪压在他背上，让他慢慢弯下颈，肩膀蹭着石

他轻轻将手从虞夫人手中离，傅缨留意到他的指尖不知何时都渗了血，浸透纱布，仿佛挣裂肤绽五朵红杜鹃。他在众人的视线里走向那尊白玉观音，虞夫人想跟上去再说什么，却见他伸手去抚摸观音，那只罪人的手几乎和玉雕一样雪白，沉甸甸坠着血红的指尖轻柔过观音面庞，然后突地——一把掀倒那只玻璃木匣，连同观音像一起狠狠摔在地上，匣顿时四分五裂，白玉观音从一片狼藉中来，面庞上五血痕目惊心，却仍凝固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虽然对象不是我，不过看来那桩婚事还是成了？”虞韶弯眯了，似乎笑得很开心，目光却全无笑意，如刀一般安静地平剖过四周躁动不安的人群，其中包括他的手足也包括他的亲眷，空气仿佛被压实，凝成冬日房檐上的冰锥在摇摇坠。“清清白白的生意往来为何非要将女一块装商品盒里？……供我？不该是饲养我吗？在圈里油光亮地养大，再披上金银玉提提价，有什么别的想法就立刻鞭打着扭正，如此到了合适年纪便开始寻找下家。自己曾被当作牲贩卖过，如今又衷贩卖自己的女，称斤论两都不用个卖去就行，很划算的买卖，是吗？只是不知如此换来的一富贵享受起来是不是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