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拓跋氏的那位大妃，去岁杀立孙，今年，便是要称帝了。

待司尔玉循例问江左局势，桓温却是虚虚实实地几分担忧的神。

缩在兄长怀里的司尔容，直到车缓缓停下，才不情愿地坐直，唤阿鹤来替她理了理散的长发，捋顺了衣角，随兄长下车梳洗。

南朝兵士，六成皆在桓温一人麾下，南北局势若更加张，他一人便当真能左右南朝上下生死。

她眉生的极好，尤其是这一双，几可称得上摄人心魂，此刻却是隐隐藏着几分寒光。

使君是说...北方的胡族，或将统一在一人之下。

司尔容接过侍女手中的绢制纨扇，虚掩容貌，与兄长跪坐案几两侧，瞧着他父二人躬下拜，便也回礼，听兄长，使君快请坐下。

司尔容便又下意识地上移绢扇，也只剩一双眸在外。

郎君有所不知，近几年来，北边鲜卑蛮人更替颇为剧烈，自慕容鲜卑取代苻后，鲜卑便分为两支。一为如今名义上的北方共主慕容氏，另一只却是近二十年来崛起自雁门一带的拓跋鲜卑。慕容氏对其奈何不得，见他也只是称王便索维持表面平和。

女君所言不差。

郎君所言不差，只是可曾再想一层？若从八王之算起，那拓跋家族俯首称臣于幕容氏也有六七十年了，起先是慕容氏手下的先锋，后来分抗礼为王。如今胆敢称帝，自然是有取而代之的胜算。

听得她话语，桓温称是，见她容貌漏泰半，却也知礼，微微偏过视线并不直视于她。

虽是对彼此来意皆有默契，此时也不会在明面上讲什么，不过寒暄几句。

可是，有什么动静么？

届时，南北就皆有了皇帝，那于公于私，便都没有半可以转圜的余地了，势必只有你死我活。

有何变数。

鲜卑自己起来，于我们而言也算好事...司尔玉抚了抚下，了一句。司尔容听在耳朵里，却也是如此想，微微地了，却见桓温摆了摆手，颇有几分故作的模样。

如此，使君肩上的担，便更重了。司尔容手中的绢扇微微旁移，泰半的脸孔。

如此...兹事大，这驿馆却是不便说。司尔玉听桓温破，便也相通，若是皇帝故，南朝必然小小动，此时便是给了拓跋氏称帝的绝佳时机，待南朝安稳过渡至自己统治时，只怕北边也早便尽收拓跋家的麾下了。

郎君所言极是，回京后，臣自当拜见郎君。

使君到了金陵，若有闲暇，还请到我府上细细详谈。

待二人皆在驿站整理一二，果不其然，桓温便遣人来求见。

与他并坐的桓缇目光却直直地落于她脸孔，不料正对上她的光，可他也并不尴尬，反而微微一笑，才缓缓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