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祯戎终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过她手里的一叠纸币，转便到船务中心去。长队依旧排着，他也不旁人光，径直将纸币拍在票务员面前，“两张票，去金陵。”

店家一阵郁卒，这人原来是把他的早摊当商场。

青年撑着伞走路，仍然着袋，看似散漫，但他虽然瘦弱，但个长，几步就追上了那个男孩，一拍肩膀，“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孩有气无力地喊着“卖伞”，从路边刷了过去，那青年终于抬起，挥挥手，指间夹着一张纸币。男孩喜望外，连忙跑回来，接过钱，又给他一把伞。青年拿过伞理了理，随手把早餐钱压在豆浆碗下，撑开伞便起走了。

曹祯戎始终没有说话，仍握着林积的肩膀。林积把他的手拿下来，“曹伯，谁也护不住谁，但哪怕是棺材，我也偏要竖着。”

船务中心前排队的妇人抱着嚎哭的婴儿，无奈安：“不怕，就当是过年看爹爹放炮，行不行？”

曹祯戎握着她肩膀的手猛然一，林积突然想起刚才那几个绕着人走的亲兵。时代支离破碎，赤被大浪淘尽，唯有蛇虫鼠蚁沟互搏。那几个亲兵是曹祯戎从西南带来的，所以放手任由他们自由来去，但他们刚才就是在躲林积，分明是贼心虚，果然背转就烧了曹祯戎的船。

金陵的南山窝棚照旧是黑灰的满地泥泞，路边的早摊拉起一个简易的雨蓬，下面坐着各行人，脚夫也有，司机也有，记者也有，各自埋吃饭。只有一个穿西装的青年吃得不甚专心，边看报边吃，一手着袋，另一手推镜，懒懒散散，像是腾不手来拿筷似的。店家嫌他占地方，但这人着一只呢礼帽，把神情遮得严严实实，一张脸金刚不坏，非常“南山”。

人之外传来一声轰响，人和人连成的屏障猛然一震，纷纷踮脚回看，只见海上那艘格外豪华的船竟然烧了起来，又是“轰”的一声，这次全然烧成火海，灰烟冲天。

☆、他的燧石

林积挣开他，摘下呢帽来，理了理长发，有些气，苍白的脸上泛起红，促声：“曹伯当初也没有想过会赢，只是不论输赢都要争，唯此才不负活着。对不对？”

火光簌簌传半里之外，尖锐光飘过林积的柔婉眉目，平添十分嚣张，竟有不疾不徐不退不让更不合时宜的帝王相，声音却极低，“你不愿苟且，他们便要踩在你上。曹伯，这世如铁索横江，你我不能造桥铺路，至少能不同合污。”

那艘船正要开了，汽笛声懵懵然传向海上，曹祯戎的呼蓦地一静，拉起她向回走，“跟我上船。”

这年开便雨不停，天像是被撕一个漏，一场雨由暴雨变成持续不断的大雨，到了第三天，仍旧是风雨苍黄。

曹祯戎的讣告登载在所有报纸的版条，二版便是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事故原因报告。如果仔细看，也能发现死亡名单，“林积”的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用不到十五个字说明了一生行藏。

自己站起来了，再我跪下的，一定是错”，但看着曹祯戎面上的风霜沟壑，突然觉得既然这样一个人也会独善其，争论对错这件事本就十分荒唐。她只轻声问：“若回到二十年前，曹伯会选别的路么？”